師子鈺這話有兩層涵義,一層是說雲間急著回金陽城去見十三公子,一層是說雲間急著將孩子送回去,好死了去下麵見宸王,不管是哪一層涵義,師子鈺當然都是不高興的,他覺得在此處閑雲野鶴就很好。
第二日收拾了行裝,素問將雲間和征兒送到醫仙藥穀的山腳下,雇了馬車,塞給雲間許多靈丹妙藥,依依不舍地與征兒辭別。
征兒並不懂,這一走她可能許多許多年都再見不到素問靈樞和瀟瀟醫仙了,辭別時仍是笑嘻嘻的,好像隻是睡覺前打一聲招呼那樣簡單,睡醒就又在一處了。
雲間請素問再次向瀟瀟醫仙轉達這些年的感激,素問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兒,笑著說:“要說感激,師父也是感謝夫人的。”
“哦?”
“我自小被師父收養,這麼多年來也沒見她真心笑過一回,自從藥穀裏有了征兒,連師父的氣色看上去都好了許多呐,我昨夜還見著,師父舍不得征兒偷摸著流淚呢。”
雲間抬手撫了撫征兒的小腦袋,說:“當年若不是有醫仙師父相助,征兒也不會似現在一般活蹦亂跳,到了金都,我會交代她,等她長大了,便常回來看看。我離開之後,征兒心中難免會有些不如意的,往後也還請你和醫仙師父多加疏導。”
素問似虛無縹緲地想起了什麼,笑著說:“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吧。去吧,征兒該回家了。”
與素問辭別後,雲間便上了馬車準備駕車離去,下山的路上便又出現了那抹紅色的身影,師子鈺在前麵走得飛快,不耐煩地對身後的人道:“說了不要跟著,我不要你的東西,你知不知道這紅布包袱是小媳婦嫁人才背的。”
“可是這是你最喜歡的啊。”靈樞在後麵緊趕慢趕,生怕叫師子鈺給落下了。
直到師子鈺已經走近了馬車這邊,靈樞還在不厭其煩地說,“還有這衣裳是我新作的,還有這皂粉,顧不上換洗的時候,擦一擦就好了,還有還有……”
靈樞還沒有說完,師子鈺一把奪了她手中的紅布包袱扔在雲間懷裏,不耐煩地問,“現在你可以走了?煩人精!”
昨日師子鈺誘拐征兒,被靈樞攔下,師子鈺到現在還在生她的氣,可是靈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人家孩子有爹當然應該回到親爹身邊去。靈樞心裏有點委屈,反正東西師子鈺已經收了,她便也不必再擺那副好聲好氣的模樣了,端起胳膊,“哼!”
師子鈺便跳坐上了馬車,把雲間擠到一邊去,勒住了韁繩,不悅地對靈樞道:“哼什麼哼,我警告你,金都裏都是會吃人的魔鬼,你要敢來,我就將你賣到妓院裏去!”
靈樞:“哼!”
師子鈺:“煩人精!”
說著便調轉了馬蹄的方向,遷怒地將雲間也瞪了一眼,揚著眼尾道:“老子可不是擔心你,你這殘花敗柳,叫人如何糟蹋了都不可惜,我是怕我們征月再像你似得,叫人拐到窯子裏去。”
雲間悻悻地撇嘴,征兒聽到動靜,從車廂裏探出頭來,天真地問:“什麼是窯子,什麼是妓院?”
“就是你娘長大的地方。”
雲間便將師子鈺狠狠瞪了一眼,征兒聽了眼光大亮,“阿娘長大的地方,一定特別特別好看!”
“花樓裏都是花兒呢。”
“花樓,金陽城有花樓?”
“金陽城裏什麼都有。”
“子鈺,我要去花樓!”征兒興高采烈地提議。
師子鈺說:“叫爹爹就帶你去。”
可是雲間在旁邊,征兒不敢,師子鈺瞥見雲間在一旁嚴厲的目光,搖頭晃腦地道:“入了金陽城,想叫也叫不得咯。”
……
如今南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已沒了主理朝政的能力,南朝大權現已盡在太子手中,再推新政,重擬律法,南朝境內太平安寧,雖還不至於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但至少這一路走得十分安順,一夥土匪也沒有遇到。
抵達金陽城下的時候,城門外,師子鈺勒停馬車,雲間取了一頂鬥笠紗帽戴上,拉開車簾引著征兒看了一眼,“征兒看,這就是金陽城。”
征兒一雙眼珠滴溜溜的,也隻看到高高的城樓,城門下行人絡繹不絕,守門的將士威武神氣,但也看不出有什麼絢爛恢宏,卻還是十分捧場地張大嘴巴“哇”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