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卷 360 血濃於水(2 / 2)

蓮夫人便經不住抹起了眼淚,當年聽說沈雲間死了的時候,蓮夫人也是比誰都要傷心的,傷心雲間那個人便罷了,更也傷心她腹中的骨肉,這一通傷心便是一場大病,險些一腳伸直就蹬了天。

好歹是那時候,得了師子歸懷了身孕這個消息,才將她從悲傷中拉回來一些,這些年師子歸在她膝下悉心照顧著,小鬆兒一日日長大,將她一口一個阿奶叫著,才使得悲傷漸漸平複,身體一日日好轉起來。

蓮夫人以為自己的悲傷能夠平複,十三公子的悲傷也隻需要多花一些時間,就算永遠都不能夠抹平,也總是要愈合的。

可是現在已經四年了。

四年來他沒有再走進過任何一個女子的房門,就是對鬆兒,也是看都吝色於多看一眼,可是鬆兒卻很喜歡他,很渴望能夠與他親近。

這時候門外傳來細細碎碎的動靜,長了耳朵的都能聽見,那是小鬆兒在嚷嚷著要跟爹爹睡,煢兒壓著聲音連聲地勸著,“小少爺,太子殿下今日飲酒累了,小少爺千萬莫去糾纏,再給娘親惹了麻煩。”

“鬆兒要爹爹,別人有爹爹,鬆兒要爹爹睡!”

小鬆兒被捂著嘴巴嚷嚷了一會兒,才被煢兒連勸帶拖地給領走了。

“你聽見了?”蓮夫人含著淚,深深望著兒子的背影,“母親知道你不喜歡子歸,可你不能待鬆兒如此冷漠,兒子,血濃於水啊!”

十三公子聽著,手掌藏在袖中握成了拳,安康又急忙幫他解釋道:“夫人,殿下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請夫人不要再為難殿下了。”

蓮夫人便哀哀地哭了起來,最心疼兒子的就是她這個親娘,她怎麼舍得為難他,她一心想要幫他,可這樣偏偏竟是在為難他。

蓮夫人不住地抹著眼淚,悲切地道:“四年了,她已經走了四年,便是你再不想聽,為娘也要說,她若是還活著,為何整整四年都不送一封書信回來,兒子,你醒醒啊!”

十三公子被他娘哭得受了感染,深吸一口氣,用力地抿著嘴唇,要將已經浮在麵上的悲傷表情咽回去。

但是任如何努力的表演和控製都掩蓋不了悲傷,他隻能繼續一言不發地走出去,任蓮夫人在身後哭得更加傷心。

自從沈雲間離去,南朝的天亮了,而以慕容笑為中心的世界,卻被籠進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

十三公子無心在東宮裏呆下去,是怕那小鬆兒又來騷擾。可他也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去,無論他走到哪兒,哪兒就是暗的,不如一個人呆著,誰也不打擾得好。

空蕩無人的街市上,那輛神秘的馬車已經不見了,那裏空空的一片,什麼也沒有,十三公子很後悔,後悔白天的時候沒有走過去看一眼,即使還是什麼也沒有,但總歸是看過的了。

他寧願忍受希望一次一次地落空,也不願意有一次可能的錯過。

安康帶著人在後麵遠遠地跟著,看著十三公子晃晃悠悠地走在無燈的街上,好在今夜的月光很滿,原本該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晴夜。

他盯著那片空地呆了許久,想自己是應該更清醒一些,他自己心中陰雲密布便罷了,做男人做兒子的,有義務將房瓦上的陰雲捅破,讓家人的日子過得舒暢一些。

又走了一段,十三公子看到一口水缸,便彎腰上去掬了一捧水,衝在麵上,好讓自己的頭腦跟著清爽一些,他一連掬了許多捧,三月水涼,直到滿臉濕透,也就再分不清在臉上嘩嘩流淌著的,究竟是冰水還是眼淚。

明月倒映在水中,圓圓滿滿的一輪,他看到自己浸濕的臉在月影中晃動,又看到鐫刻在記憶深處的笑容在月影中綻放,他匆忙地伸手撈月,撈得一場空無,才將沙掌握緊,借著水缸和牆壁圍出的半壁陰影,將自己的身體陷了進去,埋頭嗚咽痛哭。

安康在遠處看著,也傷心地緊緊抿起了嘴巴,吩咐任何人都不要過去,叫他躲在那兒哭一會兒吧,這個世道留給太子潛心悲傷的間隙實在太少了。

這次十三公子哭得十分放肆,男人嗚咽的聲音響在街道裏,捶在人心底,好像這整個綿長的夜晚,都是為了配合他的悲傷而存在。

街道的盡頭,一身嫩綠的小姑娘,穿著一絲褶皺也沒有的襦裙跳跳而來,她尋著沉悶的嗚咽之聲,睜著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找了又找,才在陰影中找到了幾乎蜷縮成團的十三公子,伸出小手在他的發頂有模有樣地一下一下撫摸,天真地建議:“我給你唱歌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