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添撫摩我的臉頰,生怕嚇著我一樣輕聲細語說:“沒事了於歸,我們走。”
我癡癡望著羅淨,直到華容添道謝時,他念了句阿彌陀佛,我心碎了一地。他到底站在了我這邊,還犯了殺戒。我一直在毀他的修行,我一直在害他。
馬車在夜色下如閃電一般疾馳。王爺失蹤,城樓坍塌,清穀之死……不久皇上便會下通緝令。好在我們是隱形的,不易被發覺。
一整夜,我窩在車廂角落裏瑟瑟發抖,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很可怕。若一直控製不住體內的邪氣,我會不會真的墮入魔道?車輪滾滾伴隨駕車的呼喝聲,令我越發覺得淒惶。華容添疼惜地將我擁住,聲聲哄我入眠。
到達寧城時夕照沉西,晚煙嫋嫋。遠處的山坡密密地生滿了參天野樹,如天然的屏障擋住了風沙。小巷中雞鳴狗吠,鄰裏間酣歌淋漓,幾個孩童圍著土井玩耍,不顧小臉凍得通紅。
華容添從後麵摟住我,欣悅道:“你瞧這裏的生活多安逸,真是世外桃源。”
我略帶一絲戚然道:“這裏的人一定很幸福。”
“於歸,我們也可以這樣幸福。忘掉一切過往,開始新的生活。”
“可以嗎?”我不信,側頭問他,“你要去打仗、奪權,你不是一直想回宮嗎?那才是你的家。”
華容添急切向我解釋道:“黎民疾苦,我無法坐視不理!江山應該交給有才能的人統治,否則會天下大亂。”
我不再說什麼,若有一天他奪回了皇位,後宮是否還容得下一隻妖精?靜默許久,華容添忽而歎了一句:“若你不信我,我寧願和你一起化作石頭。”
我一怔,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轉身抱住他,定定說:“我信、我信你!”
寧城的日子安詳而愜意,我決計忘掉過往,全心全意依賴他。我尋了多年的歸宿或許真的在這裏罷。男人們似乎整日都有商量不完的大事,我帶著幾個孩子倒是樂得其所。
春天雖然遲遲才來,但到底是來了。柳條抽出新芽,山林子裏鳥雀漸漸喧嘩。在我院子裏灑了些種子,不知花開時節會不會有馥鬱芬芳。這日為華容添送了封信去邊塞,回來時四周靜謐無聲,寧城已然沉睡。推開半掩的門,發現小搗蛋鬼都不在房中,水墨屏風後麵傳來嘩嘩水聲。我捂嘴竊笑,悄無聲息溜了進去。
熱氣騰騰中,那張輪廓鮮明的臉上漾著異樣的神采。我心中納悶,明明隱身了,他怎能瞧見我?華容添朝我招手,溫煦笑道:“別躲了,我聞見你的香味了。”
這句話好似一把榔頭,在我心上重重砸了一下。我依舊忘不掉從前,那個冷漠的僧人總是得意地說聞見了妖氣、總是目露厭棄說我身上有妖氣。我漸漸現形,不由自主低喃了句:“你怎麼聞得見?”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華容添倚著木桶,微笑時露出一排皓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