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白(2)(2 / 3)

麥克德夫及列諾克斯上。

麥克德夫朋友,你是不是睡得太晚了,所以睡到現在還爬不起來?

門房不瞞您說,大人,我們昨天晚上喝酒,一直鬧到第二遍雞啼哩;喝酒這一件事,大人,最容易引起三件事情。

麥克德夫是哪三件事情?

門房呃,大人,酒糟鼻、睡覺和撒尿。淫欲呢,它挑起來也壓下去;它挑起你的春情,可又不讓你真的幹起來。所以多喝酒,對於淫欲也可以說是個兩麵派:成全它,又破壞它;捧它的場,又拖它的後腿;鼓勵它,又打擊它;替它撐腰,又讓它站不住腳;結果呢,兩麵派把它哄睡了,叫它做了一場荒唐的春夢,就溜之大吉了。

麥克德夫我看昨晚上杯子裏的東西就叫你做了一場春夢吧。

門房可不是,大爺,讓我從來也沒這麼荒唐過。可我也不是好惹的,依我看,我比它強,我雖然不免給它揪住大腿,可我終究把它摔倒了。

麥克德夫你的主人起來了沒有?

麥克白上。

麥克德夫我們打門把他吵醒了;他來了。

列諾克斯早安,爵爺。

麥克白兩位早安。

麥克德夫爵爺,王上起來了沒有?

麥克白還沒有。

麥克德夫他叫我一早就來叫他;我幾乎誤了時間。

麥克白我帶您去看他。

麥克德夫我知道這是您樂意幹的事,可是有勞您啦。

麥克白我們喜歡的工作,可以使我們忘記勞苦。這門裏就是。

麥克德夫那麼我就冒昧進去了,因為我奉有王上的命令。(下。)

列諾克斯王上今天就要走嗎?

麥克白是的,他已經這樣決定了。

列諾克斯昨天晚上刮著很厲害的暴風,我們住的地方,煙囪都給吹了下來;他們還說空中有哀哭的聲音,有人聽見奇怪的死亡的慘叫,還有人聽見一個可怕的聲音,預言著將要有一場絕大的紛爭和混亂,降臨在這不幸的時代。黑暗中出現的凶鳥整整地吵了一個漫漫的長夜;有人說大地都發熱而戰抖起來了。

麥克白果然是一個可怕的晚上。

列諾克斯我的年輕的經驗裏喚不起一個同樣的回憶。

麥克德夫重上。

麥克德夫啊,可怕!可怕!可怕!不可言喻、不可想像的恐怖!

麥克白

列諾克斯什麼事?

麥克德夫混亂已經完成了他的傑作!大逆不道的凶手打開了王上的聖殿,把它的生命偷了去了!

麥克白你說什麼?生命?

列諾克斯你是說陛下嗎?

麥克德夫到他的寢室裏去,讓一幕驚人的慘劇昏眩你們的視覺吧。不要向我追問;你們自己去看了再說。(麥克白、列諾克斯同下)醒來!醒來!敲起警鍾來。殺了人啦!有人在謀反啦!班柯!道納本!馬爾康!醒來!不要貪戀溫柔的睡眠,那隻是死亡的表象,瞧一瞧死亡的本身吧!起來,起來,瞧瞧世界末日的影子!馬爾康!班柯!像鬼魂從墳墓裏起來一般,過來瞧瞧這一幕恐怖的景象吧!把鍾敲起來!(鍾鳴。)

麥克白夫人上。

麥克白夫人為什麼要吹起這樣淒厲的號角,把全屋子睡著的人喚醒?說,說!

麥克德夫啊,好夫人!我不能讓您聽見我嘴裏的消息,它一進到婦女的耳朵裏,是比利劍還要難受的。

班柯上。

麥克德夫啊,班柯!班柯!我們的主上給人謀殺了!

麥克白夫人噯喲!什麼!在我們的屋子裏嗎?

班柯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太慘了。好德夫,請你收回你剛才說過的話,告訴我們沒有這麼一回事。

麥克白及列諾克斯重上。

麥克白要是我在這件變故發生以前一小時死去,我就可以說是活過了一段幸福的時間;因為從這一刻起,人生已經失去它的嚴肅的意義,一切都不過是兒戲;榮名和美德已經死了,生命的美酒已經喝完,剩下來的隻是一些無味的渣滓,當作酒窖裏的珍寶。

馬爾康及道納本上。

道納本出了什麼亂子了?

麥克白你們還沒有知道你們重大的損失;你們的血液的源泉已經切斷了,你們的生命的根本已經切斷了。

麥克德夫你們的父王給人謀殺了。

馬爾康啊!給誰謀殺的?

列諾克斯瞧上去是睡在他房間裏的那兩個家夥幹的事;他們的手上臉上都是血跡;我們從他們枕頭底下搜出了兩把刀,刀上的血跡也沒有揩掉;他們的神色驚惶萬分;誰也不能把他自己的生命信托給這種家夥。

麥克白啊!可是我後悔一時鹵莽,把他們殺了。

麥克德夫你為什麼殺了他們?

麥克白誰能夠在驚愕之中保持冷靜,在盛怒之中保持鎮定,在激於忠憤的時候保持他的不偏不倚的精神?世上沒有這樣的人吧。我的理智來不及控製我的憤激的忠誠。這兒躺著鄧肯,他的白銀的皮膚上鑲著一縷縷黃金的寶血,他的創巨痛深的傷痕張開了裂口,像是一道道毀滅的門戶;那邊站著這兩個凶手,身上浸潤著他們罪惡的顏色,他們的刀上凝結著刺目的血塊;隻要是一個尚有幾分忠心的人,誰不要怒火中燒,替他的主子報仇雪恨?

麥克白夫人啊,快來扶我進去!

麥克德夫快來照料夫人。

馬爾康(向道納本旁白)這是跟我們切身相關的事情,為什麼我們一言不發?

道納本(向馬爾康旁白)我們身陷危境,不可測的命運隨時都會吞噬我們,還有什麼話好說呢?去吧,我們的眼淚現在還隻在心頭醞釀呢。

馬爾康(向道納本旁白)我們的沉重的悲哀也還沒有開頭呢。

班柯照料這位夫人。(侍從扶麥克白夫人下)我們這樣袒露著身子,不免要受涼,大家且去披了衣服,回頭再舉行一次會議,詳細徹查這一件最殘酷的血案的真相。恐懼和疑慮使我們驚惶失措;站在上帝的偉大的指導之下,我一定要從尚未揭發的假麵具下麵,探出叛逆的陰謀,和它作殊死的奮鬥。

麥克德夫我也願意作同樣的宣告。

眾人我們也都抱著同樣的決心。

麥克白讓我們趕快穿上戰士的衣服,大家到廳堂裏商議去。

眾人很好。(除馬爾康、道納本外均下。)

馬爾康你預備怎麼辦?我們不要跟他們在一起。假裝出一副悲哀的臉,是每一個奸人的拿手好戲。我要到英格蘭去。

道納本我到愛爾蘭去;我們兩人各奔前程,對於彼此都是比較安全的辦法。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人們的笑臉裏都暗藏著利刃;越是跟我們血統相近的人,越是想喝我們的血。

馬爾康殺人的利箭已經射出,可是還沒有落下,避過它的目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所以趕快上馬吧;讓我們不要斤斤於告別的禮貌,趁著有便就溜出去;明知沒有網開一麵的希望,就該及早逃避弋人的羅網。(同下。)

第四場同前。城堡外

洛斯及一老翁上。

老翁我已經活了七十個年頭,驚心動魄的日子也經過得不少,希奇古怪的事情也看到過不少,可是像這樣可怕的夜晚,卻還是第一次遇見。

洛斯啊!好老人家,你看上天好像惱怒人類的行為,在向這流血的舞台發出恐嚇。照鍾點現在應該是白天了,可是黑夜的魔手卻把那盞在天空中運行的明燈遮蔽得不露一絲光亮。難道黑夜已經統治一切,還是因為白晝不屑露麵,所以在這應該有陽光遍吻大地的時候,地麵上卻被無邊的黑暗所籠罩?

老翁這種現象完全是反常的,正像那件驚人的血案一樣。在上星期二那天,有一頭雄踞在高岩上的猛鷹,被一隻吃田鼠的鴟鴞飛來啄死了。

洛斯還有一件非常怪異可是十分確實的事情,鄧肯有幾匹軀幹俊美、舉步如飛的駿馬,的確是不可多得的良種,忽然野性大發,撞破了馬棚,衝了出來,倔強得不受羈勒,好像要向人類挑戰似的。

老翁據說它們還彼此相食。

洛斯是的,我親眼看見這種事情,簡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麥克德夫來了。

麥克德夫上。

洛斯情況現在變得怎麼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