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點頭,眼神裏也多了幾分凝重。
“其實,我也不能保證你究竟能記住幾分,”她的神色暗了些,似乎還是有點不太確定。
所有的都忘記也隻是她的猜測,因為她的記憶現在正在變得模糊。上邪感到了一些危機,鄭重道:“我先走了,杪邪,記住,記憶重浮之時,便是東山再起之日。”
說完根本沒有林茜反應過來的時間,被上邪猛地一推。她站不住腳,向後倒去。身後什麼時候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裏似乎有一隻手拽著她往下拉。她伸手去抓住上邪,結果她抓住的地方卻成了一把灰燼,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上邪的身體逐漸變得模糊,從腳到頭慢慢散去,隨風飄揚,洋洋灑灑,零零散散,星星點點,耀眼地讓人無法睜眼。
“杪邪,你務必要記起姐姐啊。”
她隻留下一抹笑容,冰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會心的笑容,美麗動人。
林茜張了張嘴,始終沒有說出話來。她一邊往下掉,一邊努力去記憶這樣事情。
這一落千丈,居然遲遲未落到地。黑漆漆的懸崖,一朵曼珠沙華獨自墜落。黑暗中唯一的一抹紅仿佛也要被這深邃的黑給吞噬了。
殊不知,此刻,該塵封的記憶都已被上天塵封。
記憶塵封,再啟何時……
林茜眼角留下兩滴淚,瞬間消失。故事還未寫到一半,誰來為她繼續杜撰……
雪花飄,飄過了高山流水,飄過了冰凍十裏,飄過了小橋人家,再零落成泥碾作塵,灑到了一顆斑駁的心頭。
屋外女子耳垂被凍得通紅,發絲上沾著些許雪白,她垂下眼眸跪在地上,努力止住全身的顫抖。可是也不知是否是有意為之,她越阻止,身體抖動得越厲害,隻能把她襯托得更加可憐。
微微抖動的身軀,梨花帶雨的小臉,秀靨豔比花嬌,竟有些風流醞藉,楚楚動人。全身上下都穿得精致漂亮的她咬緊嘴唇,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和委屈。
榻上那女子微微張開了眼睛,似乎還有些不適應刺激的光亮。她的下巴尖尖的,五官精致可愛,與門外女子相比起來少了幾分嫵媚,這位有些憔悴,麵色蒼白,臉上還有些汙漬,衣著簡單,看起來都是流行過了的款式,全然沒有一個少女應有的豐腴,看起來病殃殃的,眼神全無精神。
“姑娘,你醒了?”原準備打一個小盹兒的雛菊看到林茜睜開了眼睛,連忙睜大眼睛道。
她緩緩坐起來,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屋子很熟悉,那就是她的閨房。林茜微微張口,嗓子卻疼到了極點。她驚愕地看著雛菊,艱難開口:“我的嗓子怎麼回事?”林茜的嗓音全然沒有了一個少女應有的清亮,那種沙啞和蒼白本就不屬於她。
雛菊麵對林茜的質問眼神有些躲避,支支吾吾道:“奴婢……姑娘……”林茜定神想了想,看她猶豫的模樣,再問:“今年是何年?”
“甫德宏四九年。”雛菊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不清楚自家小姐為什麼突然要問這個。
甫德宏四九年!
雛菊原本平靜的話語在林茜心裏驚起了一陣洶濤駭浪,風雲翻湧。上一秒,她還在去刑場的路上被賜砒霜賜死,和皇甫黎生死相依,死在她決心相許一生的人的手上。下一秒就回到了自己十四歲那一年。
她閉上眼睛,試圖寧靜,仔細回憶這一年發生的事情。
逼嫁,搶親,斷情,相許……
一幕幕毫不留情地砸在林茜的臉上,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完全無法平靜下來。
她告訴了所有人她對皇甫博修的癡戀,逼的是和他在一起的嫁,搶的是皇甫博修和林妙歌的親,斷的是和自己外婆外公虞戍晏佩芝的情,相的是那個不愛她心裏容不下她的那個男人的許。
想著想著,她留下眼淚。她就知道,上天不會虧待她,上天不會放過那些小人。風水輪流轉啊,蒼天饒過誰?感謝上蒼。
林茜睜開眼睛,深深呼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淩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