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像往常一樣在房裏學習,方太太突然衝進來,狠狠地瞪著楊霽清,眼神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對著他當頭一頓痛罵,罵的字眼極盡惡毒,夾帶著不堪入耳的粗言穢語。
我聽著臉紅,素來知道這個方太太尖酸刻薄,會喋喋不休地抱怨,會冷嘲熱諷地說話,卻不曾這般儀態盡失,如同潑婦罵街。方康安也麵露詫異,這說明方太太平時不是這樣的。
我擔憂地看了楊霽清一眼,卻見他神色如常,方先生進來勸慰方太太時,他眼中浮現一抹冷漠之色。
“夠了,和孩子發什麼脾氣?”方先生叫著方太太的名字,“靜淑,我們回房去談吧。這裏還有外人在。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不要再胡攪蠻纏了。”
“姓方的,你從沒愛過我,我知道你心裏是怎麼想,我不漂亮脾氣不好,比不上人家……”這個平時尖酸凶悍的女人如同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方泰榮你以為我想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麼?我在這個家裏找不到重視,得不到憐惜,我在這個家裏沒有地位啊。”
“我們找個時間一起去旅行,散一下心。”方先生歎氣,回頭無奈地看著楊霽清,卻見他把頭轉開了。
給我一個抱歉的眼神,方先生把哭哭啼啼的方太太拉走。
對於方太太莫名其妙罵人,罵完人又莫名其妙地哭了,我感到很是莫名其妙。
“媽媽心情不好,要好好學習,不要再惹她不高興。”我對方康安說。
方康安冷漠地別過頭,看著楊霽清:“惹她不高興的可不是我,另有其人。”
楊霽清臉上依舊漠然,凝滯的目光神透過書本不知看向何處。不知怎地,我覺得他表情一點點放空,好似有一個大玻璃蠱將他與外界隔絕開來。
這事讓我有些不安,擔心楊霽清的情緒會影響他的高考成績。回到宿舍,我將今晚的事說給夏初蕾聽。
“就是女人的更年期到了。”夏初蕾一錘定音,給出結論。
我腦中掠過方太太哭泣的模樣,忽然覺得她很可憐,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女人會那樣蠻橫刻薄。今天方太太哭泣時說的那些話讓我有些了解了。年輕時的方太太應該不是這樣吧。年輕時的她性子溫順,脾氣溫和,可長年累月操勞於生活中的瑣碎,奔波於經濟上的拮據,又處於一段無愛的婚姻,為家庭奉獻一生又感覺不到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看著年華老去,青春流逝,自不免將心中的恨意不甘發泄於周圍的人,逐漸養成這般性情。
我想起自己父母相敬如賓卻又淡漠疏離的婚姻狀況,對夏初蕾說:“我一定不會接受無愛的婚姻。”
第二天晚上,我在圖書館翻閱一些校刊的資料,其中有一份是文青社做的校刊樣本。楊霽清順手拿過來看,視線久久停留在報紙上的一則報道:本市最大的一家孤兒院,一個小孩被自己的親生父母領回。
楊霽清看著那大大的“喜”字,眼睛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諷笑:“痛哭流涕的相認真能掩蓋當初狠絕無情的拋棄?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初既然狠得下心,就應該永不出現。”
我從未聽到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想起昨日方先生方太太異常的言行,心裏隱約猜到什麼。朋友之間應該有一個界線,我不想揭開人家的隱私,故意叉開話題:“不要看到別人的故事,就用數學代入法把自己代進去。高考生除了紮實的基礎,更重要的是備考階段沉穩的心態,愉悅的身心……”
“幸好,有你。”他低不可聞地說。
這是高考的前一天。
寒窗苦讀在此一役,對於全國高考生,難捱漫長的備考時間已經結束,一生中對他們最重要的時刻即將到來,他們都在這個夜晚不安著,焦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