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氣喘籲籲追出好幾裏地,再看不到送行的人,才見她終於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那裏,雙肩不住抽動,最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渾身一軟,仆倒在地。
她的哭聲是那般悲痛,那般委屈,弄得兩個差官眼睛也有些濕潤起來。
二人手足無措地守在她身旁,不知該如何勸解。
足足哭了一個時辰,楊無邪終於抹去眼淚,站起身來,對兩人平靜說道:“兩位大哥,小女子耽誤了今日的行程,還望恕罪。咱們現在就上路吧。”
兩人擔心地打量著這個特別的女犯,隻瞧她兩眼紅腫如胡桃,神情卻十分的平靜,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想起蘇敬軒的叮囑,二人忙安慰道:“沒關係,隻要姑娘高興,早一點晚一點,都不是什麼問題。”
三人沿著官道西行,在即將看不到金陵城樓的時候,楊無邪忍不住凝目回望,在心裏對自己說:楊無邪,這個世上沒有誰能靠得住。從今往後你隻能、也必須靠你自己了!你一定要為你自己,也為你可憐的姑父頑強地活下去!隻有活下去,你才能為自己和姑父討回公道!
望了最後一眼朝陽下金陵城那金碧輝煌的城廓,楊無邪毅然回頭,大步邁向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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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邊的酒肆,永遠是販夫走卒聚集之所,黃昏時分更是如此。
為生計奔忙了一整天的男人,能在這個時候放下營生,要上兩碗劣酒安心歇下來,無疑是一天中最大的享受。
趕了一整天路的楊無邪,慶幸能在天黑前遇到這樣一處酒肆。
不等她開口,兩個差官已搶著找了張空桌,拍著桌子高叫小二上酒上菜,然後將楊無邪讓到上座。
有蘇敬軒的叮囑和銀票,這一路,他們對楊無邪倒是關懷備至,不敢有絲毫怠慢。
楊無邪無暇理會酒肆中眾多異樣的目光,隻是低頭專心吃喝。
她知道這樣的酒肆,很少看到像自己這樣的年輕女子,當初隨父親走鏢時,她對這樣的目光就已經習以為常。
這時,一個身材臃腫的酒鬼,打著嗝兒坐到了楊無邪這一桌,舉著酒杯醉醺醺地問:“這位姑娘犯了什麼事啊?給哥哥說說,說不定哥哥可以幫你。”
楊無邪轉開頭,沒有理他。
江湖上總有這種色眯眯的臭男人,她見得多了。
若在往日,她立馬就讓對方吃鞭子,但現在她卻覺得,這些從不掩飾自己好.色的江湖男人,至少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公子要坦誠得多。
兩個官差見有人竟敢當著自己的麵調戲押解的女犯,立刻對酒鬼拍桌瞪眼,“你活得不耐煩了?還不快滾!”
酒鬼沒有滾,反而對那官差咧嘴一笑,說:“大爺和俺妹子說笑,你嘰嘰歪歪幹什麼?”
那名官差沒料到這酒鬼竟敢無視官家的威嚴,一拍桌子就要拔刀,誰知刀尚未出鞘,就被人按住了刀柄。
回頭一看,卻是個麵相凶惡的黑衣漢子,用掌抵著他的刀柄,冷笑:“這位官差大哥,別動不動就拔刀嚇唬人。咱們兄弟若亮出家夥,恐怕嚇都能嚇死你們。”
話音剛落,就見酒肆中十幾個酒客紛紛亮出了貼身藏著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