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真要複習功課,又談何容易?每天有那麼多的工作要幹,直到晚上才能抽點時間看看書,還常常要被打斷.這樣能複習好嗎?影響造了出去,誰都知道你要考大學,然後又考不上,那可如何收場?
書該看還得看,我放棄了一切休息,娛樂,甚至睡覺.偶爾場部放映隊來放場電影我也不看,隻要是工作之外的時間,全部用來讀書.
開始工作時,就象個工作的樣子,一點不馬虎.
我想來個工作,學習兩不誤.
我的如意算盤馬上就被打破了.
播種開始了,可是地裏總是那麼泥濘,剛剛晾了一兩天,又來一場雨.場裏領導一天天下來催命,不得已,隻好將播種機的開溝器全部拿掉進行撒播,種子全撒在泥巴上 ,上麵連覆蓋土都沒有.這種播法能長莊稼嗎?全連人都急得不行,我又怎能讀下去書呢?
又發生兩起打架事件,都告到場部去了,老許把這些事情都推到我這裏,因為我是管思想政治工作的呀.能顯示權威的,能送人情的\"好事\"全是他管,得罪人的\"壞事\"全是我的.我步步退讓,他卻步步緊逼,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爆發了.
那是一個繁忙的日子,一天緊張的勞動結束了,晚飯後,按團支部的計劃,組織全體團員進行一次義務勞動,將場院裏半囤去年的陳糧揚一遍,防止連綿陰雨天產生黴變.大家幹勁很足,幹了近兩個小時,將近結束時,馬作洲從連隊老點過來,到場院找我.一見麵就對我說:\"連長告訴你,場院上還有點活,讓你組織人幹完......\"小馬是天天去老許家幹活吃飯的幾個知青中的一個,與老許關係甚為密切.我一聽他說這話當時就火冒三丈,不等他講完,截住他的話頭就問:\"你說什麼?\"他不看眼色,嗚嚕嗚嚕還在說,我大聲吼道:\"你當你是誰,敢到這裏對我指手劃腳?你立刻回去,告訴你的主子,該幹的活多了,要在工作時間幹,這是團員自發組織的義務勞動,已經幹了幾個小時,誰也沒權利酒足飯飽後躺在家裏對我們發號施令,拿我們當傻子呀?我們不知道躺在床上舒服呀?有什麼幹不完的活讓他自己去幹!\"我回頭對場院上的所有人喊:\"義務勞動到此結束!\"說完我瞅都沒瞅小馬一眼,就轉身向連部走去.
半個小時不到,老許就來了,我已做好與他\"攤牌\"的準備,大不了痛痛快快吵一架,也解解我心中悶氣.不料他一見我,開口先笑:\"立偉呀,辛苦了,來來,我和你商量個事,連裏最近有幾個青年家中來了電報,父母有病,要求回家探望,春播大忙,你看看,給不給他們假呀?\"我還真沒想到,他會以這種姿態出現,真\"閃\"了我一下.我沒好氣地說:\"批假的事不是早就歸你管了麼?現在也沒人找我請假了,我怎麼知道該不該給假,你定就是了,我沒意見!\"\"別別,別這樣,咱們商量一下,我自己也不好定呀.\"老許仍是滿麵帶笑,一副和解的樣子.
一場在我看來是非打不可的仗,被他輕鬆化解.看來薑還是老的辣呦.
總算打完了兩口井,麥播也大部分搞完了,按今年計劃,還要播4千畝大豆,200畝玉米,幾十畝蔬菜.基建任務也很重,今年計劃蓋一幢大食堂,一幢集體宿舍,兩幢家屬房,全部是磚瓦房.想想這些計劃都能實現,也是挺令人振奮的啊.但是按目前連隊的狀況,這些計劃能完成嗎?再說,我的高考怎麼辦呢?
場部來了通知,要老許報到,去大寨參觀.去年場裏曾組織過全場的連隊主要幹部去大寨參觀學習,當時是劉連長去的.這次據說是有幾名連隊幹部沒去過大寨,補補課.因為老許已是確定的連隊一把手,去大寨的就是他而不是我了.
老許走之前,支部開了個會,明確由我負責全連工作.第二天他到場部報到,我剛好也去場部辦事,我們一起到了場部.中午在招待所食堂吃飯,正吃著,老許冷不丁來了一句:\"立偉,我走了以後,咱們連的仔豬不能往外賣,誰要也不能答應,等我回來再說.\"
對於他的這一番話,我毫無精神準備,一時無語,但我回過味來後,卻猛一下子火起來:我們連這點仔豬,兩年來在場裏搞了多少熱鬧哇,去年仔豬豐收,都讓劉連長,何副連長他們賣出去了,一時間我連的仔豬在全場都出名,結果到年底全連一口肥豬都沒有,弄得春節時我被何副場長搞得那麼狼狽.今年老許上任後又死死盯住了仔豬,我聽不止一個人告訴我,他已把仔豬賣給各連和場部機關,誰來買仔豬都要他批,有些人連錢都不交,仔豬成了他送人情的東西.我從來沒批條子給任何人買過仔豬,甚至我從未動過這方麵的腦筋.所以老許的話我仔細一想,昨晚研究工作時他就好象說了一句,我當時沒太在意,今天他又格外吩咐,還真挺當個事.我頓時有一種受愚弄,被侮辱的感覺.
\"老許呀!你看我什麼時候賣過仔豬?可我也聽說了,咱連的仔豬賣出去不少,哪頭不是你批的條子,我什麼時候問過?\"
\"我知道,我就是和你再說一下....\"老許被我一句話給捅回來,有點尷尬,想解釋一下,我又打斷了他說:\"這個問題你根本不用說,可以完全放心!\"
老許走後,我一邊安排連隊工作,一邊抓緊時間複習功課備考.傳來消息說,今年的初考可能提前.頓時,連裏一些準備參加高考的人們緊張了起來.我盡力安排這些準備參考的人一些複習準備時間,可我自己怎麼辦?完全脫產學習是不可能的呀,隻好自己想辦法.
早晨,我安排完工作,把統計員張明找過來,告訴他,\"我到農具場烘爐房去看書,你在連部幫我看著點,別告訴別人,天不塌下來,你別來找我!\"
就這樣,總算胡亂看了幾天書.但由於連長不在家,連裏正忙,大事小事都要找我,我也不可能完全\"躲起來\",也不可能安心地讀書.
這天中午,張明來找我,說場部來電話,何副場長下午要到連裏來檢查工作,午飯後我就一直在連部等.
下午3點多鍾,何副場長一行七八個人到了,臉都紅撲撲的,不知在哪兒喝了酒來.胡亂問了幾句工作,就房前屋後的轉轉,我陪著他們,隨行的一位場部機關幹部對我說:\"指導員,我想在你們連買幾頭仔豬,怎麼樣?\"我笑道:\"這個事我可不好做主,我們連的仔豬從來都是連長對外批條子,我一頭也沒賣過!\"
何副場長走過來,又是那付麵帶譏諷的微笑 :\"哎呀 ,你就批給他幾頭算了!\"
我正色道:\"何副場長,老許去大寨之前,對我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不許往外批仔豬,一定要等他回來.他前腳走,我後麵就賣,他回來後我怎麼說得清啊!再說,據我所知,我連的仔豬已所剩不多,去年就是這樣,最後還要你從別的連隊調肥豬給我們,今年我們可不想這麼幹了!\"
何副場長臉漲得通紅,一甩手:\"算了算了,不批就不批,好了,我們走!\"理也沒再理我,一行人上了吉普車,揚長而去.
老許回來後我向他提及此事,他隻是笑笑.第二天他便派車拉著幾頭仔豬送到了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