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唇一笑,頷了頷首之後複又抬眸狡黠的瞧向清漪:“好啦。”啟口嬌滴滴,眸光蹁躚間掃我一眼、惡意被這一時蕩滌而起的幸福所衝淡,很快便又重看向清漪,緊走幾步過去一牽他袖子,“我才不怕她呢!皇兄可是我的親皇兄,還能因一女人就在心裏怪罪我?”她顯然已不願繼續討論這個無關痛癢的問題,旋即揚起純淨的眸子,那眼波深處便隻倒映著霍清漪一個人,“念塵,我們去禦花園賞花怎麼樣?”
這一幕看在眼裏其實是美好的,帶著銀色麵具、神容氣韻亦是瑕不掩瑜的成熟男子,與這麵貌秀美、爛漫天真的清淺少女,這二人距離迫近的立在一起,皆是身姿纖挺、倩影沉金。在他們周遭是一大片青碧欲滴的竹林,加之陣陣天風吹掠緩拂,天光旖旎、色澤出塵,一切一切自是入詩入文又入了畫卷而去。
但此時此刻看著眼前這兩個人,那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便更加的強烈與作弄的很!叫我下意識又想起了泛黃記憶中其他兩位故人,永慶朝的宸貴妃、與總管太監安卿。
即便這樣的比喻似乎並不恰當,但當初的安卿與宸貴妃也是這般,安卿長了宸貴妃好多歲,而最初時的宸貴妃除卻那一份為處世立身的溫婉膽怯與晴雪公主不同之外,對於愛情亦是這樣的大膽粗獷、天真單純的懷揣著一份自詡會別樣美好的祈盼!
對於……愛情?
心念甫至,我下意識眉心微蹙,隻覺周身肌體皮膚開始一陣接一陣不受控的麻麻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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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崇華天青的時候,正巧見簇錦正在哄逗著念兮給他講故事。見我進來,便起身對我福了一福,歡歡喜喜的勾唇一笑:“娘娘,小孩子這兩到三歲前後啊,語言天賦是最強烈的,該多給他講講故事、培養他的興趣。”
我頷首回之一笑,說話時走上前去,將三歲的皇兒摟在懷裏。
念兮很是乖巧惹人憐愛,早在見我進來的那當口,便已經急急的向我跑過來、此刻更是一下子就撲進了我的懷抱裏。
我蹲下身子,頷首含溫的顧著眼前的孩子,隻覺這心這魂兒在這一刻是極完滿極完滿的了!
但我其實是怕見自個這兒子的,因為每每我一見他,那空了的心就會湧出許多不能平複的百感交集,這情潮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倏然間就一下子把我整個人都吞沒;同時我也怕他這日漸一日的長大,因為隨著歲月長河的不斷流淌,雖然時今的念兮才不過三歲,可淡墨眉宇間已經能夠隱隱的看出些許那個人的影子。
不是興安帝的影子……
我總是處在這樣一種前後矛盾的心理中,既希望看見他、又怕看見他;既希望他長大、又怕他長大。
“母妃,您怎麼隻是笑、不說話?”這時孩子咿咿呀呀的喚了我一句,軟糯的童音聽在耳裏著實清越可喜,“呀。”他嫩嫩的眉頭又倏然皺起來,像是恍然發現了什麼一樣,“母妃,您怎麼哭了?”
我噙笑若許:“沒事,就是母妃看到你,便太開心了。”旋即輕輕握了握他的小手,“來,兮兒幫母妃擦去好不好?”
“嗯。”他腮幫鼓鼓、旋重重的一頷首,便抬手以掌心小心為我將淚波拂拭幹淨。
他綿軟的小手過麵之時便使我麵靨起了漣漪,一絲悸動之感慰藉心魂。
側目瞧見一旁的簇錦,見她含笑注視著我與念兮這般母子融融和樂的一幕,似乎心中也十分欣慰。
她比我長兩歲,時今已經三十逾一。我們全都已經不再年輕了,但不知道算不算萬般悲涼裏這唯一的一點幸運?什麼得到的終歸都失去了,至少我還有這個孩子。
不,這不消懷疑,誠然是幸運的,因為這個孩子……他早已是我的全部!
我心念一定,示意這一殿人俱數退下,隻留了簇錦。
念兮向我行禮之後,不忘向簇錦甜甜一笑:“簇錦姨姨,一會兒見!”他喚的是親昵的“姨姨”,而不是冷冰冰的有些見外的“姑姑”,一向如是。
簇錦看向念兮的目光充滿著慈愛,忍不住抬手去捏了捏他柔嫩的小臉蛋兒。
待得殿宇重歸靜然,簇錦蹙眉問了我一句有什麼事情要這般費得周章?
我斂斂眸子,把聲息微沉幾沉,看定她的眼波,定定的告訴她:“今日我偶有機緣去了海龍寺一遭,被住持引薦著見到了一位……聲稱覺我麵善的人。”我把話盡量說的委婉、但又能叫簇錦明白霍清漪進了宮,微停又接口,“那人他大抵三十過五。著了一件……灼灼清清的如蓮青衣。”
這話甫一出口,簇錦泫然一震!沉著的眼瞼登地一下便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