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連連,寒風徹骨,日夜難分,連人心都在這陰鷙逼人的環境中,染上了一絲塵埃,曾為相國嫡長千金,如今已貴為皇後的女人便在這樣一個午後醒來。
跪在床邊的宮女適時地端來一杯茶,讓她定定神,皇後喝完茶左右看了看,心中疑惑,怎麼就一個宮女在這伺候著,“怎的就你一人,可是出了什麼事?”
“嗬嗬……”宮女冷笑一聲,抬起頭,眼底閃過一道寒光,明明是完全陌生的臉,卻讓皇後驚得下了床,急聲道:“你,你是燕兒?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昔日的相國府二小姐,今日的卑賤宮女,微微一笑,站起來,看著皇後驚慌失措的樣子,低聲道:“你不死,我又怎麼舍得死?哼,沒想到吧,時隔多年,我們姐妹會是以這樣的方式見麵,更沒想到的是,如今你貴為皇後,而我卻是任人踐踏的卑奴賤婢。說來諷刺,出嫁那天,我風光無限,卻種下了今日的禍因,而你,滿腹心酸,淒涼出嫁,卻收獲了福因,誰能想到那個傻子會有今日之造化?”
皇後看著眼前這相國府的餘孽,藏於袖中的手悄悄握成了一個拳頭,道:“你走吧,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不殺你,從今往後,相國府是真真正正的絕後了。”
“走,我能走到哪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隻要他一句話,就可以讓我死無葬身之地,而你也無需假惺惺的給我希望,你我心知肚明,到了現在,我和你之間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麵。你讓我走,無非是不想看著我死,好讓你在午夜夢回的時候能夠心安一些。”秦燕眼底的諷刺刺痛了皇後的心,竟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秦燕等不來皇後的後話,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原以為你經曆了這麼多風風雨雨,總該變得聰明些,卻不想你還是這麼的蠢,以為輕飄飄的說兩句話,就能化解你我之間的仇恨,嗬,我家破人亡,滿門盡遭屠戮,此番血仇如何化解?”
“別跟我說什麼父親罪犯滔天,其罪當誅,無論他為人如何,為官如何,卻從來沒有苛待你這個女兒。或許他不夠愛你,甚至還換了你我的親事,可他卻不曾有負於你,石家是死在先皇手上的,與父親無關,他和嫡母憐你孤苦,收養了你,你卻恩將仇報,將他滿門屠戮,連一條血脈也不給他留下,此心何其毒也!”
皇後的拳頭攥得更緊了,臉上似有愧色,低聲道:“燕兒,我當時雖已貴為皇後,卻也是女流之輩,如何能幹涉朝堂政事,況且,我不是沒有爭取過。但阿慶說斬草除根,相國一族絕不能留,可他向我保證,若你死了也就罷了,若你不死,他會給你留一條活路,燕兒,你信我,你現在就離開的話,一切都還來得及。”
“嗬,來得及什麼?”秦燕打斷了皇後的話,搖頭道:“一切都來不及了。”
皇後一愣,不明白秦燕在說什麼,“燕兒,你到底想幹什麼,當初的事……”
一陣鑽心的疼痛阻止了皇後,讓她不受控製的抱著肚子蹲了下來,斜眼看到落在地上的茶杯,意識到了什麼,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燕兒,你,你給我下毒?”
“哈哈哈哈……”秦燕笑了,半跪在地,一隻手捏著皇後的下巴,麵容猙獰的道:“沒錯,我便是死也要拖著你一起,你不是說相國府必須斬草除根嗎,那你也是相國府的女兒,又怎麼能丟下族人,獨活一世?你放心,不會很痛苦的,很快就結束了,他會有第二個皇後,第三個皇後,而你隻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皇後抓住了秦燕的手,滿是不甘心的瞪著她,血不停地從嘴裏溢出來,讓皇後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將死的恐慌,毒液的入侵,疼痛欲裂的五髒六腑,逐漸模糊的秦燕的容顏,全部堆積在一起,就成了皇後的心被撕裂的因。
而心已撕裂,人焉能活?皇後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如秦燕說的那樣,很快就結束了。秦燕看著皇後,卻沒了一開始的猙獰,有的隻是迷茫,她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梳著小角的胖丫頭,那個胖丫頭衝她甜甜一笑,她也想回以一笑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燕兒,我在這裏,快過來!”
然後,胖丫頭就眉眼彎彎的一蹦一跳的越過了秦燕,秦燕回頭,看到一大一小兩個容貌精致的女娃在大雪天裏追逐打鬧,堆雪人,她們很幼稚,也很快樂。
忽然,秦燕哭出了聲,但她不想哭,不想為害死她一家的仇人哭,便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咬出了血,才控製住了自己,回頭看著死不瞑目的皇後,低吼道:“這是你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我沒錯,我什麼錯都沒有,是你,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