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才針灸2次,爺爺就懶得跑了。他的理由是“沒用,浪費錢”。
奶奶帶他去淮海醫院,醫生說我們倒是有兩百多塊錢一針的進口針,或許可以挽救一下。一個療程十針。但無法保證最終效果。
爺爺打了兩針,借口屁股疼,不肯再去。
奶奶搖搖頭,從此對爺爺的病不再上心。而爺爺,早就破罐子破摔。
“我就權當沒有右手好了。那麼多沒有右手的人,不也活得好好的?”爺爺不知是安慰奶奶,還是寬解他自己。
這話讓奶奶來聽,莫名熟悉。
她想起來了!當初爺爺腦梗塞,喪失部分語言功能,醫生要求他讀報做康複的時候,他就是這麼跟奶奶說的。奶奶起初還覺得挺樂觀、挺有道理,後來發現,嘛道理!不過是逃避努力的借口罷了。
如今爺爺又說老套路的話,奶奶聽後毫不作聲。
她知道,接下來,有她的苦日子過了。
爺爺的那條胳膊碰不得,夏日還好辦,穿衣不用穿袖子,她還能躲著那條胳膊過。秋冬一來,每天都要穿衣脫衣,少不了要碰到胳膊,惹他暴脾氣發作。
想到他怒到極致會抄起東西不分青紅皂白打她,她就不寒而栗。
心慌慌,膽怯怯,左媽媽又偷偷跑到二兒子左庸家。
不巧,不,好巧,兒媳婦孫清娜休假在家。
小夫妻倆正在看電影,這次左庸開門接待她的時候,明顯沒有了上次的張力。
還是孫清娜看出來她有話想說,按了電影的暫停鍵。
左媽媽向來說話直抒胸臆,沒有鋪陳的習慣。這次也一樣。
“你們爸爸這病,我一直都沒跟你們說,還是凍出來的毛病。進入七月,天陡然熱起來,他貪圖免費的涼快,天天往保健品公司跑。一去呆一天。
那裏空調開到22度。人多時還好,人少的時候格外冷。他就摒在那裏。去了一周,就生出帶狀皰疹的病來。
我的《赤腳醫生手冊》裏,明確寫了,突受嚴寒,也會導致帶狀皰疹爆發。
你們爸爸這個人,長這麼大,真的隻長年齡不長腦子的。說過多少次,要保暖要保暖,他都當耳旁風。都病成這樣了,還不肯好好穿衣服;說起穿衣服,他那條碰也碰不得的……”
左媽媽絮絮叨叨正說著,左庸突然打斷她:“媽媽你沒有發現嗎?這次發病,依舊跟保健品公司有牽連。上次是去保健品公司開會。這次是去保健品公司乘涼。保健品公司就是你們健康的禍害啊。”
左媽媽一愣。
孫清娜也一愣。
這視角骨骼清奇,一看就是刁鑽之人所開辟。仔細一想,左庸確實夠特立獨行。
左媽媽在左庸的逼視下,想替保健品公司說兩句好話,忽然想到,到了要跟晚輩搞好關係的年齡了,於是忍了下來。
忍下來,沒有反駁,不等於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