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叔明笑起來:“她怎麼會不知道?據我猜測,惠妃母子恐怕就是衝著挑起兩國爭端才對金珠公主下手的。”
為了挑起兩國爭端?林婉城起初還有些不太明白,可是當她看到崔叔明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時,一切就都清楚了。
楚天中倒台後,鄭王在朝中的勢力可謂是日薄西山。皇上隱隱有要鏟除他的跡象。依著鄭王母子的性子來看,他們一定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想要的是大周的江山,即使陷萬民於水火也在所不辭!
金珠公主死後,柔然必定會以此為借口攻伐大周,到時候,整個朝野都會將目光放在大周和柔然的戰亂上,鄭王也就有了喘息的機會,更有甚者,鄭王能夠借機起複,趁亂奪下皇權。
林婉城歎氣道:“這麼說來,鄭王府失蹤的那個侍女……想必是鄭王故意放走的吧?”
崔叔明道:“總要有人回去給托答王報信,否則,柔然又怎麼能夠揮師南下呢?”
林婉城看著窗外,沉沉的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雨絲,這雨絲又細又密,像是無數跟銀針直直插向大地。已經是秋天了,一場秋雨一場涼,生機勃勃的夏日很快就會消亡在這冰冷的秋雨中了吧?
崔叔明看著林婉城蕭索的背影,有心將皇上的決斷告訴她,卻又實在不忍心看她為自己擔心。然而,林婉城還是從他臉上看出端倪。林婉城忍不住問:“叔明,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要與我說?”
崔叔明慢慢走過去,拉住她的手,一雙眸子深情望著她:“婉婉,咱們……我……咱們可能要分別一段時間了!”
林婉城心裏一驚,脫口問道:“你要去哪裏?”可是她話一出口,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崔叔明是武將,是赫赫有名的威武將軍,戰事一觸即發,他能去哪裏?自然是趕赴前線。
林婉城有些慌亂的低下頭,她不敢正視崔叔明的眼睛,她害怕對方發現自己眼中的不舍。
崔叔明歎口氣,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怎麼了?是不是舍不得我?”
舍不得嗎?當然舍不得!崔叔明自從大破柔然,班師回朝,兩人請以漸濃,就再也沒有分別過。現在,班班還不滿周歲,崔叔明卻要再上戰場,林婉城的心裏怎麼可能會舍得?
然而,林婉城清楚的知道,崔叔明是將軍,他身上有自己應該擔負的責任,自己若是兒女情長,隻會讓他牽腸掛肚。這樣一來,他又怎能安心在戰場廝殺?
林婉城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堅強,一定不能讓崔叔明牽掛自己。
一邊想,林婉城就強笑著將頭抬起來:“不舍當然會有,但是你不用為我和班班擔心,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崔叔明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心裏隻有不舍和疼痛:“婉婉,婉婉……”他伸手將林婉城攬入懷中,一遍一遍低呼林婉城的名字。
林婉城用雙手緊緊抱著他的後背,咬牙忍住即將噴湧的熱淚,一聲一聲回應他:“我在的,叔明!我和班班會一直陪伴你的!”
崔叔明深沉點頭:“嗯嗯。”鼻音很是沉重。
林婉城不想讓這悲傷的氣氛停留太久,趕忙道:“你們什麼時候離京?”
崔叔明頓了頓,輕輕道:“皇上的旨意是盡快前往邊疆。皇上欽封我為主帥,姨父為……都統。”
都統?都統是從一品的武將,豈不是在崔叔明之下?另外……“皇上不是忌憚鎮國公府嗎?怎麼還會讓姨父出征?”林婉城很有些摸不準這位皇上的脾氣。
崔叔明道:“皇上大約……也沒有辦法。國家正是用人之際,年輕的難當重任,年紀太大的恐怕……提不動大刀了。皇上無人可用,無奈隻好啟用姨父了。”
林婉城歎氣道:“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皇上也實在算是薄情的了!”
崔叔明淡淡一笑:“管他薄情還是寡意,咱們隻管過咱們的日子就好!”他忽然又想起今天在禦書房前的事,忍不住對林婉城道:“姨父的腿是不是不太舒服?”
林婉城皺眉道:“沒聽姨母提起過啊?不過姨父的腿上確實有傷。好像還是他年輕的時候,被人一刀砍在大腿上,據說流了很多血!”
崔叔明點頭道:“今日在禦書房前,我似乎看他下樓梯有些不方便,難不成是舊傷複發?”
林婉城搖頭:“他腿上那處傷已經一二十年了,還會複發嗎?不過,姨父這個人,用姨母的話說就是死鴨子嘴硬,有什麼事他隻會自己默默扛著。”
崔叔明笑道:“這才是真正的男兒本色。”
林婉城歎氣道:“男兒本色就是死扛著不出聲嗎?我看不見得!”她從崔叔明胸前直起身子:“你可不能學咱們姨父,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跟我說,不能一個人扛著。否則……我知道了,定不饒你!”
崔叔明勾唇壞笑:“你打算怎麼不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