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城驚恐地回頭去看崔叔明:“什麼意思?什麼叫……你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皇上麵前?”
崔叔明輕聲道:“錢姨娘其實是皇上的人!”
林婉城縱使早有猜測,但是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還是禁不住吃了一驚:“怎麼會……怎麼……皇上一直在派她監視你?”
崔叔明無所謂地笑笑:“你以為他會平白無故信任我嗎?上位者最是多疑,沒有保證的事情他們是不會去做的。錢姨娘這些年在府裏表麵上一直安安生生的,但是背地裏她其實為皇上搜集了不少資料。”
林婉城點點頭,忽然又想起她今晚來淺雲居說的那些話,不由道:“那她今晚的來意?”
崔叔明歎口氣:“此戰事關重大,皇上還是不放心啊!”
崔叔明輕輕一點,林婉城立刻就明白了。皇上怕崔叔明在外分心,所以派錢姨娘給他吃一顆定心丸:你安心在前線打仗,家裏的老婆孩子我幫你照看。
另外,皇上也還有自己的一層深意,他也是在暗自警告崔叔明:你在前線最好能夠安安生生打仗,你的老婆孩子都在我手裏,可不要跟我耍什麼花樣!
林婉城明白了皇上的用心,隻覺得汗毛乍起,整顆心都是哇涼哇咧的。
這些年來,為了林輝的事情,林婉城確實對皇上有過怨懟,但是她自從嫁入定遠侯府,就將崔叔明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崔叔明一身赤膽,憂國憂民,從來沒有說過皇上一句壞話,也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朝廷的事情,可是即使這樣,皇上仍然不放心,還是派了細作日夜監視。
崔叔明看林婉城臉上陰晴不定,知道她心裏定然不好受。趕忙抱住她笑道:“其實這也沒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難不成還怕他監視不成?”
林婉城臉上還是淡淡的,顯然是心裏有了疙瘩。崔叔明就繼續道:“好了!不要生氣了,我告訴你這些的原因,是怕你們孤兒寡母在家會吃虧,想讓你有個防範,可不是為了讓你憂心。來,快給爺笑一個?”
林婉城此時心裏隻為崔叔明抱不平,哪裏還有心思笑,身子一轉,背過身去了。
崔叔明看著林婉城的背影,心裏不由也有些淡淡的失落。
第二日,崔叔明一早起來梳洗,林婉城早為他準備好了盔甲。崔叔明自從回京,這征衣就被束之高閣,再沒有穿過了,今日驟然拿起,隻覺陌生又熟悉。
崔叔明見林婉城臉色依舊不好,兩個眼睛下麵時大大的眼袋,心裏不由一緊,默默從背後將她抱住:“婉婉,我就要走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知道我不該瞞著你,可是……”
林婉城掙開他的懷抱,盯著他認真道:“你還記得我們曾經說過的話嗎?我說過,你有什麼事都不許瞞我,不許你一個人扛,可是你呢?這才幾天,你竟然……”
崔叔明趕忙捧住她的臉:“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我錯了好不好?”
林婉城氣哼哼道:“知錯不改還不如不知!”
崔叔明好聲好氣安慰她:“怎麼會呢?我可是個知錯就改的大好青年!”
林婉城趕忙道:“那你保證!保證知錯就改,保證什麼事都不瞞著我!”
崔叔明馬上將右手舉起來,一副虔誠的模樣:“我保證,以後有什麼事都不瞞著婉婉!否則……否則就讓我死……”
他剛說了一個死字,林婉城立刻就捂住他的嘴怒道:“你胡說什麼?你要是再這麼胡說八道,我一輩子也不再見你!”
崔叔明知道林婉城擔心自己的安慰,自己剛剛的玩笑確實有些過分,趕忙道:“我錯了,我錯了。婉婉不要生我的氣,難道你真的忍心讓我看著你的怒容離開嗎?”
林婉城皺著眉頭,剛想說什麼,終於又重重歎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林婉城才將佩劍掛在崔叔明腰間:“你到了北疆,一定要記得給我寫信,知道了嗎?”
崔叔明見林婉城的臉色終於和緩下來,不由鬆了一口氣,他認真點頭:“嗯嗯,一定。”
林婉城一邊幫他整理鎧甲,一邊道:“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飲食,注意照顧自己。水要燒開了再喝,飯食也要吃新鮮的,知不知道?”
崔叔明一雙眼定定看著林婉城,聲音沉沉的:“知道。”
林婉城點點頭,強忍住即將衝出眼眶的淚水。好在安蘭剛好將班班抱過來。
班班已經一周歲了,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很像崔叔明。他似乎知道崔叔明就要上戰場,也不哭不鬧,隻是伸手抓住崔叔明鎧甲上的簪纓。
崔叔明抱著他親了又親,才依依不舍的將他交還給林婉城。
門外的小廝已經第三次在催了,崔叔明不再怠慢,又輕輕擁抱了林婉城母子,才轉身出了淺雲居。
林婉城看到崔叔明轉身,兩步就跑到門框邊上,她倚著門框,眼淚不由自主就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