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一陣緊似一陣像是悲哀的低泣,稍息片刻再接著嗚咽,它在淒涼的契而不舍地鳴叫著聽一聽它的傾訴。紫薇緊鎖眉頭閉塞耳朵,打定主意任它哀叫無論是誰的電話也決意不接。她不需要那些陌生的關懷熱切的餞行和不合時宜的幫助,還有那些因為交情深看得起而托購之物,有領帶手表大衣香水彩電摩托車甚至小汽車,她真的害怕這些熱心的朋友會順著電線從話筒中冒出來,也真的憂慮她能不能買全這些東西,會不會因為忘掉哪一樣或者買不到哪一件而讓朋友們失望或者懷疑自己的誠心,因為她真的不會買東西,一想起去商店就腦袋發脹把最初的目的全都忘光,不得已隻好先寫個備忘錄到頭來肯定還是不知道揣到了哪個口袋裏,亂翻一陣找不到隻好空手返回再重新拉單子下次再去。自己知道自己無能背負過多的眾望可又無能推辭一件小包裹,她是一個絕對真誠善良一心隻想對得起別人的利他型付出者,她隻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所有人的所有委托盡管知道困難很多也決不肯流露一絲難字,這就是她的本性或曰天性。這電話鈴聲的不依不饒讓她心驚肉跳,她想用手去捂住這鈴聲知道是掩耳盜鈴盡管這比喻並不恰當,她隻有逃離這電話盤踞的地域才是上策。她迅速跳起抓起一個大墨鏡戴上,衝出家門快速逃離現場。
一陣濃烈的潮濕氣味把她驚醒,茫然四顧竟然是那條據說是起於軍閥混戰時期的護城河,夏天裏河水漲滿裹挾著冬天幹涸時被棄置於河床上的所有腐敗物在快速地流淌著,其水流之湍急水勢之洶湧水色之青綠水質之渾濁讓人不敢拭目,聽說這條河裏每年夏天都有人自殺,這氣味大概就是屍體腐爛所致吧。紫薇猛然站住腳,看著那滾滾東去的河水中幽幽噩噩地翻卷著的一件件莫名之物,感到頭暈目眩一陣陣的想嘔吐。她不敢向潛意識叩問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方,隻有憑借意誌力迅速離開河堤,拐進了林蔭路上。
正值中午時分,夏時製的午睡把不堪日曬的人們統統保護起來,使這種路人稀少的安靜要持續將近三個小時。這是地地道道的午夜時分,路旁的楊樹發出了令人很舒服的輕鼾,茂密的樹葉交叉起來將這條修飾齊整平平展展的人行道遮蓋成一個封閉的綠色拱廊,她像一個被噩夢所嚇著了的孩子驚醒後立刻撲向了媽媽的懷裏,被媽媽用柔暖的手指撫摸著頭發輕輕低語著:摸摸毛嚇不著。那麼綿軟那麼妥帖就像回到了胚胎時期。她不止一次地給過兒子這種夢幻般的美麗並在這種美感中體會著享受者的心理效應,因為她從來沒有也絕不可能再得到這種保護,她在驚恐時隻有孤單的體驗像一隻挨了打隻有縮進角落裏的小貓。但是她做了母親後在給予兒子的同時自己也得到了一份溫馨和愛意,使她懂得了愛,會給予也會承受。此刻她在樹蔭的輕撫下鎮定下來,摘下墨鏡擦了擦潮濕的眼睛,盡量地放慢腳步做出正常行路人的姿態以掩飾偶爾行人的疑問。“看似圓滿卻又落寞的人生”這是誰的詩句已經無從想起,可此時卻在頭腦中回想著,反反複複像一首東方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