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被阻隔在城市鋼筋鑄成的水泥森林之外,風刮過市中心的時候也變得微弱無力。公交車進站,乘客陸陸續續下車,方承俊將音樂聲開到最大,耳機裏響著嘈雜的金屬音樂,在紛擾的環境下安靜的睡了一路,連到站時司機大叔喊著大家下車都沒聽到。
“醒醒,到站了。”安小雅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戳了戳身邊的人。
方承俊的頭猛地往前栽下,在撞上前座的時候及時刹住車,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的光景既熟悉又陌生,“到了啊,坐公交比我想的快呢。”
下車的時候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到下一個站牌那兒等車,間隙安小雅抬頭瞥了方承俊一眼,被發現後又慌亂地躲開,剛認識的時候如此,以後每次見麵也都一樣,安小雅喜歡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他,帶著一種偷窺的快感,隻有那時他琥珀色的眸子裏才會有滄桑如海的顏色。
回學校的公交先一步來到,安小雅跟在人群後麵最後一個上車,一腳踩上台階的時候她才光明正大回頭看他,這一次,她沒有羞澀的躲開,擁擠的人群吵吵鬧鬧,她回頭努力尋找人群中的方承俊,找到了,衝他大喊:“我在J大上學,你會記得我叫安小雅嗎?”
方承俊早就不注意身邊的女孩,突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回頭正好看到安小雅擠得滿臉通紅的小臉,笑著點點頭,“我會記住的。”
“那我們還會再見麵嗎?”她又問,此時後上車的人已經等的不耐煩,用力地推搡著她往車裏擠。
在她即將要被擠進車廂裏的一瞬間,方承俊用力的點頭,“會的吧。”
也許會,也許不會,但不管怎樣,有這句話安小雅便足夠心滿意足,她一向是個懂得珍惜的人,能擁有美好的回憶就不會再奢求別的。
酒喝到很晚才結束,最後散場的時候,隻有言夏辰一個人是直著身子走出去的,客戶早已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和言夏辰勾肩搭背,一口一個好兄弟,言夏辰冷冷地推開了他,讓助理先送客人回酒店。
人都送走,耳根終於清淨了,外麵好像剛下了一場雨,屋裏的氣氛太熱烈,言夏辰出來的時候才發現下過雨,地上濕漉漉的,空氣中充斥著潮濕而清新的味道。
有人身邊堆了一堆空酒瓶子,像是喝多了認錯了人,路過的人都不能幸免地被她罵了一通。
這是去停車場的必經之路,言夏辰也不例外,走近才看清喝多了撒酒瘋的人是季薇,坐在地上,白色的褲子髒兮兮的。言夏辰路過的時候忍不住停下多看了幾眼,季薇透過朦朧的醉眼,惡狠狠地鎖住了那張英氣逼人的臉,心中更是委屈,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言夏辰前後左右看了看,確定隻有他一個人,不禁眉頭微蹙,輕聲對哭哭啼啼地女人嗬斥道:“喂,你哭什麼,別人以為我欺負了你。”
“當然是你欺負我!”季薇抹了把眼淚,精心描繪的淡妝暈了一臉,下眼瞼上全是黑色的睫毛膏渣滓,“要不是你,方承俊怎麼會那麼生氣,方承俊要是不生氣,我又怎麼會一個人被扔在這裏。”
言夏辰無言以對,女人都有神邏輯,尤其是喝多的女人,根本沒有道理可講。
“你是方承俊的新女朋友?”言夏辰對他的八卦倒是很感興趣,蹲下身子細細地打量著季薇。
眼睛、眉毛、頭發、連巴掌大小的清秀的臉蛋,神韻都和那個女人有幾分相似。方承俊完全就是把白水仙當做了尋找女朋友的標準嘛!
“還沒成呢。”季薇不滿地撅著嘴,“都讓你給打擾了。”
言夏辰笑笑不說話,站起來的時候月色澆了一身,牙白色上衣和清冷的月光融成一體,季薇感到一陣涼意,無端地打了個哆嗦。
方承俊也未免太不紳士,把一美女孤身一人扔在郊外,自己跑了,言夏辰原本大發善心,回去也是順路,剛好載季薇一程,剛取了車子黃晶晶的電話便打過來了。
“晶晶。”白水仙離開的這段時間裏,言夏辰已經重新適應了這個稱呼。
黃晶晶好像坐在高高的窗台上,電話一端呼呼啦啦的全是風聲,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寒涼,卻故意用最柔媚溫婉的語調,“夏辰,你在哪兒。”
言夏辰微微皺眉,他不太習慣自己去哪兒也要隨時向別人報告。
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刺激她做了傻事,言夏辰語氣終究軟了下來:“我在外麵,正準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