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裏熱氣氤氳,白色水霧彌漫住了四邊角落裏琥珀琉璃燈盞吐出的明亮光芒。身處其中,片刻過後,視線開始無礙,但一切看起來,卻又像被籠上了一層迷迷茫茫的暈光,猶如身在夢境。
宮女不知道退去了何方,四下悄悄無聲,偌大的一個月華殿,在這深夜時分,安靜得仿佛隻剩下了她和這個男人。
嘉容被他放了下來,她赤足站在腳下那塊浮雕了水蓮紋的防滑玉石之上,看著他朝浴池而去,一邊走,一邊毫不知羞恥模樣地隨手脫了身上衣衫,投在邊上的一架衣屏之上。
嘉容呼吸一滯。
迷茫水霧也無法遮擋住男人的軀體線條。
修長,偉岸,膚色黝銅。寬闊肩背,腰線勁瘦。賁緊的肌理之下,仿佛隱藏了無窮的力量。
腰際往下,是她根本就不敢再多看一眼的……
她簡直無法想象,男人軀體竟就這樣絲毫不加遮掩地袒露在了自己的眼前。
極度的羞恥感朝她如潮般地湧來。但她之所以還沒反應,隻是因為被看到的另種景象給驚住了。
他的肩背之上,竟還爬著一幅刺青。
她沒看清到底是什麼。
但隔了些距離,卻也能感覺到這刺青帶給她的猙獰可怖之感。
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情緒。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朝她微微一笑。
“你也過來。”
他忽然道了一聲,聲音還算柔和,入她耳,卻仿佛催命惡符一般,整個人打了個激靈,猛地轉身,背對著他。
她聽見身後的男人發出一聲仿佛十分快活的哈哈大笑聲,隨即是入水濺出的嘩啦之聲。
他下水了,而且看起來,心情仿佛十分愉悅。剩她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水霧茫茫而動。沒片刻,嘉容便覺自己額角鬢邊的發絲被氤濕了,水霧開始滴聚成珠,順著她麵頰慢慢往下滾落,後背也潮濕了,水汽和著她沁出的汗,將衣衫貼在了她的肌膚之上,甚至就連裙裾下的貼身小褲,也漸漸開始貼住她的腿。渾身上下,濕噠噠、黏膩膩,她不但覺得十分不適,而且,簡直就快要透不出氣了。
她一直感覺到來自身後那個男人的兩道目光注視。
眼前閃現過方才看到的男人軀體,還有那幅可怖的刺青,忽然覺得一刻也無法再在這個地方停留下去了。
她提起已經完全黏在自己腿上的裙幅,正要奔逃而出時,身子剛微微一動,便聽身後男人發聲了:“你敢跑的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完全感覺不到其中的威脅意味,但嘉容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形立刻頓了下來。
“這就對了,朕又不會真把你怎麼樣的,”男人的聲音顯得更加愉悅了,“過來,給朕搓下背。”
嘉容一動不動。
“你不來?”
身後聲音一沉,隨即是嘩啦水聲,仿佛他就要出來了。
他現在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倘若真就這麼出水了……
“你別出來!”
嘉容大叫一聲,轉過了身去,眼睛盯著自己腳下踩著的地磚,朝著那男人的所在慢慢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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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池近丈長,數尺寬,全部以漢白玉雕砌而成,池底和四邊基沿之上,精工雕刻著纏枝海棠芍藥,繁花錦繡,左右兩個龍首,龍口吐出冷暖兩股水注,汩汩不絕入池,浮華而綺麗。
皇帝此刻背過身,正趴在浴池的邊角,催促道:“用力些。”
嘉容簡直就要快哭出來了。
她替他搓背,早就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現在兩隻胳膊酸得都要打顫了,沒見過這麼討厭的人,竟還嫌她不夠賣力,一直在嫌棄。
她咬牙,一邊再次用力替他搓,一邊恨恨地盯著他露在水麵之外的後背。
距離這麼近,她早就看清他肩背上的刺青紋案了。
睚眥,龍首獸身的睚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