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吃得歡快,飽餐一頓,人人滿意。
蔣念白心緒翻滾,隨意嚐了兩口,美味佳肴味如嚼蠟,什麼都沒了滋味,幹脆放下筷子,去抓酒壺。
掌櫃一直照應左右,時時注意著蔣念白的動靜。一眼瞥見,忙道:“冷酒寒涼,您的身子受不住。小人與蔣大人將酒溫熱了。”
蔣念白瞧他一眼,笑問:“這也是那位‘貴人’吩咐你做的?”
掌櫃低頭拿過酒壺,答道:“是!”
蔣念白剛剛還隻是懷疑,聽了此語,卻可以萬分篤定,烏鵲城中對他們殷勤相待的“貴人”,就是燕君虞。
緊緊捏著酒杯,蔣念白心中泛起一抹苦澀,多日來強壓在心底的情緒此時全都叫囂著噴湧而出。既然他們彼此已經是敵對的關係,又何必做這些多餘的事情。自己一顆真心待他,在東離與他同行同止,飲食坐臥都在一處,原想著是個知己,可哪料到在太平嶺上,他突然變了身份,成了敵國的皇子,原來過去一切的柔情蜜意,都不過是他騙取自己信任的假象。
想到過去種種,蔣念白心如刀割,哀聲歎道:燕君虞,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你還屢屢來招惹我做什麼,如今我隻是個一身病痛的傷心人,又有什麼值得讓你這個北莽皇子放不下的。燕君虞,你到底想要怎樣?
伸手掩麵,想將所有的情緒都掩在自己手掌之下,指尖觸到一絲濕潤,蔣念白慌忙用手指按壓,眼角的濕潤退去,心裏卻堵上了千斤巨石。
羅銘看出不對,低聲詢問:“怎麼了?”
蔣念白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揉了揉通紅的眼眶,笑道:“無事,隻是有些醉了。”
飯畢,掌櫃又端了一個小瓷盅,送至蔣念白麵前,“這是千年人參配的丸藥,最為滋補,那位‘貴人’知道蔣大人素有咳疾,特意為您找來千年人參,找北莽國中的名醫配了東西,您用黃酒化開服下,雖不能根除舊疾,卻可固本培元,對身體大有益處。”
東離眾將不疑有他,都圍著那小瓷盅奇道:“這可真是好東西。千年人參素來難取,參至百年就有人形,到了千年的老參,一定會有毒蛇猛獸守在老參旁邊,采食它他葉頂的紅色果實。且不說老參難尋,就是單單對付這些看守老參的毒蛇猛獸怕是就要費好一番工夫了。”
今日之事有些離奇,寧幕欣從進了富貴樓就起了疑心,仔細留意,見掌櫃表麵上雖然對羅銘十分恭敬,但那卻隻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真正想討好的人其實是蔣念白。
心思轉了又轉,寧幕欣已經猜到了八成,擱下茶碗,口中譏笑道:“怪不得今日處處有人盛情款待,原來是托了蔣大人的鴻福。蔣大人可真是有本事,遠在東離,也能抓住北莽皇子的心。這千年老參就是當今皇上想吃,也不知要等上多久,才能得來一隻。蔣大人如今不用開口,卻已經有人送到了嘴邊,嘖,嘖,真是羨煞旁人啊!”
眾人不明就裏,可人人聽出了寧幕欣話裏的諷刺,肖文愷怒道:“你放什麼狗屁?還不快住嘴,大爺我打人可從來不管他是誰,揍你這樣的,捆成一把都跟玩似的,能揍得你老娘都不認得你了!”
寧幕欣也不惱,不理肖文愷,隻笑嗬嗬地眯著眼睛,盯著蔣念白,眼見他臉色越來越蒼白,臉上漸漸露出淒涼之色,心中頓覺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