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良辰對這樣的可能覺得無比崩潰。的確,她可以死,可以投胎,可是她實在不想要帶著上輩子的記憶活啊。她從出生的那天起,就必須至善至美,成為閨秀典範,因為她生來就是要送進宮去做皇後的。

那中間有多辛苦,她自己怎會不記得?

可以說,上輩子的顧良辰從未真正的快樂過。

懊惱地蹬著腿腳,身子不安地扭動起來,顧良辰就看見他們。

男人不到三十,頭發竟然隻有寸尺長。女人似乎有些柔弱,竟然散著齊肩的發。女人由男人扶著她的身子,兩人用一種很愛憐的眼神看著自己,顧良辰愣了一下恍惚明白,他們應該就是自己這輩子的爹娘了。

隻是真的太奇怪了,他們似乎被一道看不見的東西隔住了,顧良辰看見他們張著嘴巴說了什麼,手掌抵在半空中,她卻一點聲音都沒聽見。而且男人與女人的穿著都很奇怪,女人套著寬鬆無比地淺藍色中衣,露出光裸的脖頸與雙手,而男人就更加奇怪了。

寸短的發,鼻子上戴了金絲框的什麼東西,而外套很像馬甲,卻偏偏有著一對長袖子,領口上綁著一塊細長的黑色布條,總之,這一切在顧良辰看來都驚異無比。

發出毫無意義的依依呀呀聲後,顧良辰拽著自己變小的手,衝著那邊為了引起自己注意而努力招手做鬼臉的兩個人眨了眨眼。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顧家的教養與幾年的宮廷浸潤叫顧良辰近乎本能的,衝著外頭的人咧開嘴角微微一笑,然後就看見外頭的那對小夫妻笑著紅了眼角。

顧良辰忽然覺得,或許這一輩子她還能試著活得幸福一點。

那對夫妻膩在外頭不停地對顧良辰做鬼臉,隻是顧良辰除了最開始的那個微笑之後就不笑了。物以稀為貴,這個道理,她懂。

那女人微紅著臉頰靠在男人懷裏,眼睛卻一直歡快地盯著顧良辰看,這叫顧良辰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娘親。顧家的女人就像皇朝裏的所有女人一樣,相夫教子,從閨閣出嫁之後便被禁錮在深宅大院裏頭,然後為家族養出一位高貴的女兒來。

顧良辰的娘是顧家的當家主母,端莊而嚴厲。從良辰有記憶起,就從沒見她對自己笑過。十三歲以前她在娘親麵前學會如何優雅而高貴地活,十三歲以後,娘親伏拜在她麵前,直到她死……

如果沒有那一道看不見的東西,顧良辰想,這個女人大概會衝到裏麵來抱起她。

聽到細微的響動而轉過頭去的顧良辰又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女人,穿著白色的裙子,卻裸出大半截光裸的小腿,這讓顧良辰覺得羞恥且驚恐,然後自己小小的身子就被那年輕的女人給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她一手扶著自己的脖頸,一手托起自己的臀,然後帶著她走了幾步,過了一道門,然後將自己交到那對夫妻懷裏。

顧良辰不習慣這麼小的身體,也不習慣這樣被人抱在懷裏,不安地扭了兩下,慌得那對小夫妻收緊了懷抱,隻擔心一個不小心就會摔著她,緊張的模樣倒是惹得那姑娘輕輕一笑,咧出一口細白的牙齒。

“顧先生,顧太太,不用緊張,小心抱著就好,你們的女兒很乖很漂亮呢。”

顧良辰悲哀地發現,這裏的人都很古怪,外貌衣飾都跟她記憶裏的大不相同,女人露出手腳被旁的人看見似乎也沒有關係,而且最叫顧良辰悲憤的是,她聽不懂他們說的話,這個認知叫顧良辰氣悶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