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不必再勸,好生歇著,我先走了。”語畢,起身就要離開。
任宇馳見殷冥要走,猛然直起了身子,想要伸手抓他卻是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情急之下近乎咆哮:“殷冥,你給我站住!你現如此,是真的要把淩月逼上絕路麼?還是真的要手染她的鮮血你才安心?”
終究是再也忍不住了,還是把心中壓抑已久的話說了出來。胸口的疼痛因這一聲爆發猛地劇烈起來,瞬間就感覺有千萬條蟲子在他的胸腔內遊走啃食。不消一刻,他的額頭上已經浮起一層薄汗,而他的目光卻還鎖在殷冥身上,半分都沒有移開。
任宇馳那一聲震得殷冥身子莫名一顫,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他,眼底一片痛楚。他何曾不知道他的做法將淩月逼上了絕路,可是時至此時,已經沒有辦法挽回,待到塵埃落定之時,總得有一人殞命,而當下不過是不知道那人是誰罷了。
可這些話是斷不能跟任宇馳說的明白的,索性不答。殷冥神色淡漠轉頭,邁步就走。
才走到門口,殷冥伸手欲開門出去,卻是聽到身後一聲淒厲破空的嘶吼,慌忙轉身看去就見任宇馳表情猙獰,身子蜷縮痙攣從榻上摔了下來。
慌忙跑回他身邊,就見他眼白已經全紅,口鼻中隱有血絲流出,勃頸上的動脈也隱有紅色血線出現,殷冥頓時大驚,他這是毒發了。
怎麼可能這麼快?
一瞬間不知所措,殷冥伸手想要把任宇馳從地上扶起來,可是手還為觸到他就被他一把打開。
“別碰我,我身上有血,當心別渡給了你。”任宇馳大睜著眼睛,感覺到身體之內似有無數蟲子在啃食撕咬著他,蝕骨的疼痛遍襲全身,讓他的思維都不清晰起來,腦海中一片嗡鳴,隻有渾身的疼痛越發清晰,越發讓他無法忍受。蝕骨錐心也不過如此,倘若要是讓他這樣飽受折磨而死,不如就此給他一劍來的痛快,至少少了折磨。心念一決,他突然一把抓住殷冥衣服的下擺,幾乎是哀求出聲:“殷冥,殺了我。”
殷冥,殺了我。
殷冥整個愣住了,他看著身子扭成一團的任宇馳,不知所措。不是不知道他此時痛苦,可是要讓他此時下手殺他,殷冥可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情急之下腦海中一片空白,慌忙站起身來:“別說胡話,我去給你找大夫。”
眼見他要走,任宇馳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他的胳膊,痛苦搖頭,聲如蚊呐般斷續說道:“沒用的,我身中血蠱,根本無藥可醫。即是今日熬了過去,日後定然還是會被活活疼死。殷冥,算我求你,殺了我。我不要再經受這樣的折磨,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不。我不能。”腦海中一片空白,殷冥從未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反手攥住任宇馳的胳膊,聲音卻是先啞了:“宇馳,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再忍一忍,我去找大夫。”
殷冥曾見識過很多人的死亡,他也從不懼怕死亡,但是此時此刻,當他聽到求死的話從任宇馳口中說出的時候,他的心猛地鎖緊在了一起。眼前任宇馳的麵容莫名就與早前淩月的麵容重疊在一起。都是要他殺了他,可是卻是完全不同的。
“殷冥,我好痛,求你殺了我。”任宇馳再次催促。
殷冥臉上頓時一片空白,緩慢而艱難的搖頭,想要把任宇馳抓著他的手鬆開。
“師兄,算我求你。你當真要看著我受盡煎熬折磨致死麼?”任宇馳壓低了聲音怒斥,有淚水從他猩紅的眼角流出,生生刺痛了殷冥的眼睛。
從小到大,任宇馳從沒叫過他一聲師兄,永遠都是直呼其名的。任是無論如何,殷冥都想不到,此生唯一聽任宇馳叫他師兄,竟是在求他殺他的時候,並且他還因此,流了眼淚。要知道他任宇馳曾經可是出了名的沒心沒肺,要不然也不會獲得一個笑羅刹的名號,可是現在,他......
殷冥再也想不下去,他望著任宇馳眼角一陣刺痛,喉嚨緊得發不出任何聲音,而近在他眼前的任宇馳,卻是更加痛苦的蜷縮起身子,脖頸上的血線也越發分明,更加淒厲的嘶喊從他喉嚨溢出。
突然之間周圍安靜了下來,殷冥目光呆滯的望著自己手中的劍,劍鋒之下,有濃烈的殷紅正在蔓延,最終開成妖冶而猙獰的花,那顏色鮮豔的,足以讓他留下淚水,然而並沒有,他隻是呆望著自己的手,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生生撕裂,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