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心裏也清楚嗎?林家的遺孤要是針對你憎恨於你的話,她又如何會在那個時候救你父親一命?如果那林家人真的憎恨於你,你的兩位師兄早就知道你是將軍府的郡主,又為何會在那些年裏將你視為親人?”
是,他說的都對,這些南之她又何嚐不清楚呢?可是再怎麼清楚,這件沒有頭緒的事情……
“二哥,我求求你告訴我吧。林姑娘她次此番進封地裏,並不僅僅是為了找她剩下的親人的對嗎?”南之的指尖微微扣在了掌心,“她如此這般的折騰,不禁一次次地令自己陷入那種本不屬於她的旋渦,一定是另有目的的對嗎?還有,京城的人一直都知道她是林家的遺孤嗎?為什麼時隔多年,她依舊會被追殺,我的師兄們明明告訴過我,他們的大仇得報了的。”
“這些問題,你的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猜測的,不是嗎?”
卓之揚輕輕地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微微歎了口氣。
“我其實也聽我的師兄說過,他們所謂的‘大仇得報’,殺的不過是那些親手將手中的利刃推向他們身體裏的惡徒,真正將他們一家推向深淵的,確是坐在那個位置之上,一言九鼎之君。”
“這個仇,他們根本從一開始就報不了的。”
“想要放棄報仇很難。”南之歎了口氣,“更何況是這樣的仇。我的兩個師兄都已經開始學著安慰自己,歸隱江湖,不再為那些俗世所困。可是她……二哥,那你說,僅憑一己之力的話,又如何可能?”
“所以小之,你有沒有想過,她其實不是一個人呢?”
“她是想回來去找她的兩個哥哥,她費勁了心思打聽到她兩個哥哥的位置,可是到底他們又能幫上她什麼忙呢?”
燭光搖曳,襯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麵色都是無比的蒼白。小小的屋子裏麵明明布置的那般的溫暖,在這濃重的血腥氣中,卻感受不到半點的溫馨。
“小之,有件事情你可能不曾知道,這個姑娘在京城裏躲避追兵的這些年裏,究竟都做了些什麼?”低沉的聲音響起,再不如同他往日的慵懶,甚至透著十分的不忍與無奈。
“二哥,若是不方便……”
“她的手下,有一隻整整六千人的軍隊。早在兩年之前,就被她偷偷地移送到了封地,藏在了一個我們誰都不知道的地方。”
遠處仿佛傳來一陣霹靂,緊接著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冰涼的玉器落到了南之的手中,那是二哥他親手塞到她手裏的東西。銀梟衛隊,一隻來無影去無蹤的鬼魅一般的存在。
一個連易思堂耗費了這麼多年的精力都未曾能夠尋到蹤跡的衛隊,竟然是由這麼一個小小的姑娘親手統領。
老天爺!南之猛地吸了一口冷氣。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這個躺在床榻之上的女子,不過比她大兩三歲的年紀,年幼就經曆了那般的落魄,地獄歸來,她竟然還時刻不忘心中的仇恨和信仰。
對她來說,是不是殺了那個此刻正端坐在龍椅之上、安然自得的狗皇帝,才算完成了她真正的目標。當初慕青和慕唐兩個師兄用了那麼多的時間,憑借兩個人的力量,便徹徹底底的揪出了當年在先帝麵前進言的那個幕後黑手,和已經是南之這些年裏聽過的覺得最意外最傳奇的,卻未曾想過……
現在躺在床上的這個麵色蒼白,無比清瘦的姑娘,她的身上所背負的事情和她肩上的報複,竟然比她身邊的任何一人都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