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去的時候蘇黛躺在醫院裏,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陳玉蓮在一旁哭得泣不成聲,她隻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窗外的落雪。
陳悅鐵青著臉走了過去,她不說話,整整陪了蘇黛三天三夜,第四天的時候,蘇黛終於張口問她怎麼會來,陳悅沒回答,二話不說把許家揚跟林珠訂婚的事情告訴了她。
蘇黛哭了整整一天,第二天的時候,她整個人就清醒了許多,她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安安靜靜地吃飯,安安靜靜地打針,甚至陳悅走的時候,她抱著她都像一個安靜的怪物。
陳悅回國不久之後,又聽說,許家揚訂婚第二天就悔了婚,她當時很吃驚,於是托人打聽是怎麼回事,可是雙方都很沉默,沒有任何消息流出來。
她想起蘇黛當時聽到他的婚訊絕望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可是她那時卻隻平靜地說了一句:“以後他的事情不要再跟我說了……”便掛了電話。
時隔這麼多年,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問起這件事情來。
陳悅想了想,輕聲說道:“我不知道原因,隻是我聽說,當年林珠的爸爸對許家揚幫助很大,他媽媽的後事都是她爸爸一手操辦的,而且許家揚能有現在的成就,也與她爸爸的幫助分不開,蘇黛,當初許家揚就是跟著她爸爸一起放高利貸起家的,所以……”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所以,許家揚最開始的時候很難,真的很難……”
她用很難來代替許家揚曾經吃過的苦和受過的罪。
“許家揚曾經坐過兩年的牢房,聽說也是替林珠的爸爸坐的,出來後林珠的爸爸就把自己的那份事業全部交給了許家揚,結果沒出半年,她爸爸又因為賽車出事了,所以事情又反過來,許家揚幫著林珠處理了她爸爸的後事,再後來因為林珠的媽媽早逝,他就幹脆跟林珠訂了婚,可是他悔婚的原因我真的是不清楚……沒有人知道是為什麼……”
許家揚的往事就這樣被她一點一點揭開,蘇黛閉了閉眼,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陳悅輕聲問道:“你方不方便住在他那裏?你若是不願意的話,我這就派人去接你,你過來跟我一起住……”
蘇黛搖了搖頭:“不用了,他讓我住在這裏,可能也是出於同學情……”
“怎麼可能是出於同學情呢?蘇黛,你不要騙自己了,你明明知道,他一定是忘不了你……”
現實的原因被她一下子說了出來,蘇黛心裏一疼,輕輕咬了咬唇:“忘不了我又怎麼樣,十年了,都變了,一切也回不到從前……”
陳悅輕輕歎息了一聲:“真是不明白,老天爺為什麼又按排你們相遇……明明都已經這樣了,難不成還沒折磨夠你們兩個人?”
蘇黛沒吭聲,隔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算了,反正我下周就回英國了,不過就是承他一個情,在這裏住住罷了……”
他的言語中沒有對她做任何的挽留,包括對陳媽說起時都說她隻在這裏住十天。
她想,她自做多情了十年,已經夠了,她還剩了一點自尊,就餘著過下半生吧。
陳悅聽了她的話,嗯了一聲,然後輕聲說道:“那好吧,我也不多問了,你早些休息吧,不是說昨晚沒睡好嗎?早些休息,明早我去接你吃早飯……”
蘇黛點了點頭,掛了電話,她轉身剛要去浴室,電話卻又響了起來,這一次,卻是關澤。
她看著那一串熟悉的號碼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接了起來。
關澤低沉的聲音透過夜色傳了過來:“你沒去酒店……”
他一上來,就用陳述的語氣說了這樣的話。
蘇黛不知道為什麼,心裏有點虛,她紅著臉點了點頭:“我忘了跟你說……”
實在是今天下午的事情太多了,她緊張得都忘了告訴他。
關澤輕輕嗯了一聲:“現在在哪裏?”
他一句話問得她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明明她和許家揚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可是她卻怕他誤會她,她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這幾年來,他對她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她也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他雖然從來沒說過,可是言行所表達出來的意思,她已經明白無誤,他知道她心底裏有個人,倒是也從不說破,隻默默地關心她。
可是蘇黛已經不止一次地表示了他們兩個人的不可能,明明她的心裏沒有他,她卻還是對他有所顧及。
因為他從沒要求過她什麼,他越是這樣,她卻越不好對他說起拒絕的話來。
可是她又不想騙他,她忍了半天,終於還是熬不住,輕聲說道:“我在許家揚的公寓裏……”
她的話音剛落,那頭就一下子沉默了起來,蘇黛忙又加了一句:“他不在這裏,他走了,這套公寓單獨讓我住著……”
關澤輕輕嗯了一聲:“今天下午做什麼了?”
成熟的男人就是這樣,不會在一個你不想回答的問題上反複糾結,盡管蘇黛也知道,關澤一定有好多話想問她,可是偏偏他這人就是這樣,什麼都能忍得住,她像對長輩一樣,老老實實地說道:“下午去找陳悅了,正好遇到我另一個同學,我們一起吃了個飯,一直到五點多……”
“喝酒了嗎?”
“喝了,陳悅爸爸早年在廣西買的三花酒,我喝了幾盅……”
關澤一聽到這裏,輕聲說道:“那你早些休息吧,他那裏有蜂蜜嗎?衝點蜂蜜水喝一下,要不然明早起來頭會疼……”
蘇黛心裏一軟,輕輕答應著:“我知道了……”
掛了關澤的電話,蘇黛發了好半天的呆。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她輕輕拍了拍臉,然後轉身走進了浴室裏。
洗澡的時候,熱氣一蒸,還真的是有些頭暈起來,她圍著浴巾走了出來,吹幹頭發後就直接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