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絲塔用劍紮他的屁股:“有力氣留著跑步吧!你得比別人多跑一倍!哈哈!”
不知為什麼,瑪絲塔突然覺得自己年輕了。風神劍確實是威力無比,但是讓他充滿活力的不是寶劍,是那群可惡的年輕人。
“以後不許到處鋪地毯!”
“哼……!”阿滋娘娘腔地回應了一聲,竟然跑得很快,背著三十公斤的東西踏著小碎步,毫不費力。
瑪絲塔驚詫了一下,突然發現有人一麵跑一麵緊緊抱著一個盆栽,還有人氣衝衝拎著一把明晃晃的鋼刀隨時像是要去砍人。他很想強迫他們改掉惡習,但是經驗告訴他這些學生似乎有一點兒不尋常。
“也許多了解他們一點兒會更好。反正他們累得受不了就會把手裏的東西扔掉了。”這樣想著,瑪絲塔催馬跟在後麵。一大群女傭拿著茶點毛巾等在山坡上,見到瑪絲塔經過就一起吐出舌頭做鬼臉。
“世道真的變了!”
瑪絲塔凝望著遠方,握緊了手的劍。
“但是我永遠要做英雄瑪絲塔。”
※※※
“哎喲……!”
年特是被馬背回來的,關於如何拚死爬上馬背,或是馬自己把他馱回來的,他已經完全沒有印象。
“怎麼搞成這樣?是很嚴酷的訓練哪!不愧是幼獅騎士學院!”老板利諾全家人一起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搬回屋裏。利茨拿毛巾用力給他擦臉,但是他已經睡得死沉了,這一覺就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如果沒有人叫他起來,恐怕他還是醒不了。
“可惡——!”年特拚命往嘴裏扒拉東西,“幸好您把昨天的晚飯留下來了,我餓得要命!”
“訓練很累吧?果然想成為騎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什麼訓練!根本是報複!”年特風卷殘雲,說話的時候嘴裏塞滿了東西,“那個臭老頭!想不到這麼厲害!啊!這樣的日不知道要持續到何時!”
“怎麼會報複呢?”利諾感到非常奇怪,年特用“一言難盡”來代替長篇大論,對他而言,盡量多吃些東西比較重要。
反正順利賣出了昨晚的剩飯,利諾就不問了。倒是利茨抱著布娃娃坐在一邊,似乎很希望年特多說些什麼。年特摸了摸她的頭,咽下最後一口飯。
“我走了!哥哥晚上回來陪你玩!”年特騎上馬絕塵而去,直奔學校。利茨跑到外麵一直望著,老板也頗為羨慕:“哇,真有精神,年輕人真好……”
※※※
“好馬!還可以照料受重傷的主人!”聽到門外馬嘶的聲音,望著躺倒在地上的年特,利諾一點兒也不羨慕了。
從那時起,年特就每天累得爬不起來才能回來,利諾一家很快就習慣了。年特每天都是第二天早上才能醒來,所以利諾每次都把晚飯留一份到早晨給他。
“臭老頭!這個仇我記下了!等我畢業回到領地……”
“真的是在報複吧……”利諾相信了,“你沒考慮過換所學校?”
“開玩笑!我從來沒有半途而廢過!”年特咬牙切齒,“總有一天我要狠狠揍他一頓!”
晚上,年特再次倒在店門之外……
※※※
哈馬斯晚上睡得不太好,經常想起那首深奧的古詩。
“眼神犀利,才思敏捷,有濃厚的貴族風範,我應該問一下他的名字。該不會是教皇派進來搞垮我的學院吧?”
哈馬斯把麵包伸進牛奶裏,旁邊的女兒叫了起來:“爸爸!你像個沒牙老頭!”王們都知道他心事重重,卻不像公主這般敢說話。
哈馬斯最喜歡女兒這點,他把麵包咬得到處流牛奶:“你別管,我要把你風風光光地許配給馬車夫!”
“討厭!你噎死好了!”安卓美公主不再理他,哈馬斯擦擦嘴,有人低低耳語:“陛下,玫瑰郡的信使來了,有賽格大公的親筆信。”
“嗯?快叫進來!”哈馬斯高興得要命,頓時什麼也不想了,“最近玫瑰郡都是特好的消息,還是賽格厲害,是我的好朋友!”
侍從知道王上對玫瑰郡使者向來另眼相看,扯著嗓大喊:“玫瑰郡信差到!”
一個信使風塵仆仆走進大殿,華服錦囊,滿臉都是驕傲之色。他來到哈馬斯麵前,像騎士一樣行半跪禮,小心翼翼地呈上一卷書信。
“宗教改革?自行組建沒有魔法的新教會?”哈馬斯太高興了,幾乎要念出聲來,到後來用力地拍桌,“太絕了!哈哈,哈哈,喔……!年特要來了!”
“爸爸,瞧您的樣,信使還在,太失態了!”安卓美將編成麻花的頭發整了整,掏出一些金幣給信使,“遠道而來,一定累了,先去休息吧!”
信使滿臉詫異,不敢接金幣:“王上恕我無禮,少領主的馬好,比我走在前麵,早該到了,難道還沒有來向您請過安?”
“還沒有。不過我倒不在乎,跟我說說,他現在長什麼樣?”
“這……”信使不是詩人,倒把他難住了,不過有一樣東西很方便地救了他,“王上,對於我玫瑰郡,今天是特別的一年。”
“哦,新的一磅幣。”哈馬斯擦了擦手,接了過來,“很特別。”
那是一枚鑄造得空前精細的金幣,“羅斯門德年特十周歲”,從頭發到眼神都鐫刻了出來,正麵是頭像,背麵是騎馬射箭的姿勢。
“是他?哈哈……”哈馬斯太高興了,仰天大笑起來。
“讓我看看!”安卓美公主一把將金幣搶走,一位王卻叫起來:“父王,這太囂張了,我們都沒有……”
“王殿下,”信使解釋道,“這並不是流通幣,而且隻限於我們郡內作為獎勵限量鑄造。”
哈馬斯很為自己的兒們頭疼,他們年幼無知又總是很難讓他滿意,此刻不禁大罵起來:“笨蛋!賽格經過我批準的,而且新銀元上有我的頭像,模早就已經擬好了!隻是不想教皇的頭也出現才沒鑄。”大小王們都不敢吱聲,哈馬斯扭頭問信使:“他的腿好了?”
“托王上的福,奇怪地被人治好了,我們都很高興。”
“你們怎麼看你們的少領主?”
“就像山玫瑰一樣驕傲!”信使回答,“就是我們最老的爵爺也對他畢恭畢敬。”
公主突然遞過一隻錢袋:“我用一百金幣跟你換,那枚金幣歸我吧!”
哈馬斯一怔,那隻金幣已經被女兒揣進兜裏了,顯然不肯再掏出來,便示意信使收下,戲謔地對女兒說:“我叫他去做馬車夫吧?”
“想做我的馬車夫可不是擺個姿勢就行!”公主一甩頭發“哼”著走掉了,信使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年特因為疏於禮節將要被罰,感覺上又不像。
哈馬斯心情正好,問道:“等下帶我的信回去,還有別的事嗎?”
信使知道他此時必是有求必應,便連忙提出賽格大公特別交代的事:“王上,大公想向您借用宮廷最好的畫師。”
“是為了祖瑪兒畫像被毀的事情吧?”
“是,已經畫了很多幅都不滿意。”
“這麼多年也難為他了,我當時也很難過。”哈馬斯想起年輕的時候祖瑪兒美貌絕倫,他和賽格一起追求她的往事曆曆在目,如今音容笑貌猶在心頭,祖瑪兒卻已經早逝,不禁思緒萬千。長歎一聲,“我還有一幅肖像,賽格是想要吧?等下叫畫師和你一起回去,不要叫賽格等急了。”
“謝謝王上!”信使歡天喜地告退了,賽格說過辦成了他就升職,這比一千金幣還要好。
哈馬斯站起身來,興高采烈,“備車!我要去幼獅學院看一看。”
※※※
哈馬斯遠遠望著,幾個月來,他每個星期都來看。天字一班背著已經加到五十公斤的重物圍繞跑馬場跑了兩圈之後,把背包放在秤上一一檢查。
哈馬斯特地注意了那個娘娘腔,發現他跑的竟然不慢,雖然身體消瘦,扭來扭去,一路發出哀怨的聲音,力量和耐力卻挺強。別人都跑完了休息的時候,年特卻還在繼續跑,一麵投來“給你死”的眼神。
“為什麼他要特別加量?”
“因為他是整片南瓜地裏最金黃的一顆。”瑪絲塔回答,“我不是傻瓜,您來這裏主要是看他,要是讓他閑著就沒看頭了。”
“有道理。不過,這個樣他都沒有時間來覲見我,我還想和他說話呢,不要太過火了。”
“那您不必太擔心,而且,還是不要見他的好,讓他覺得自己尊貴又自覺,總不如像牛一樣打著長得快。”
“那就狠狠地鞭策他好了,不然對不起殷切的期望啊。”
“還有一件事希望陛下原諒。”
“說吧!”
“今年的比武大會我們恐怕很難取勝。”
“為什麼?”萊特尼斯王哈馬斯頗感意外,因為據他了解瑪絲塔以前是很要麵的,就算贏不了也不會主動說出來。
“您知道教皇大人已經把米蕾妮婭接來了吧?”
“聽說了,鬧得很轟動呢,他也在努力鞏固自己的勢力。哼,他早就緊張得不得了了。”
“米蕾妮婭十三歲被稱作西方聖少女,是天才魔法少女,西方主教的得意弟,現在正在聖女學園進修。隻要有她在,我們今年送去的騎士是不可能獲勝的。”
“那個教皇的寵兒進了聖女學園嗎?哼,用惟一的一朵藍鈴花裝點百草園,怪不得今年教廷的學徒人數暴漲。今年就算了,以後呢?”
“就要看他們了。”瑪絲塔望了一眼還在受刑的年特,“尤其是他,被您這麼看,應該有些能力吧?”
“是個好南瓜!我就跟你押一把!不過還是要注意,我很看他的頭腦,不要讓他變成牛,我要他做我的騎士!”
“如果漲潮的話應該是全世界一起漲吧?教皇的處境想必同您一樣,也一定在拚命培養人才。所以您不能有絲毫仁慈。我用我的英雄之名向您保證,他會成為讓教皇睡不著覺的人。”
年特拚命跑著,汗水浸透了衣衫,偶爾會隨著他擺動的雙臂落在地上。他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反正他會招架下來。他還有力氣向前衝,就好像是想要追趕自己的命運。
不管怎麼說,生命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看不到邊緣。因為有了歡樂,有了憂愁,還有痛苦,海才會掀起波濤,生命才有色彩,所以,理想也好,愛情也罷,惟有去追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