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初春了,不過四季對西亞夫來說,應該沒有什麼分別吧?西亞夫躲在嚴嚴實實的鐵殼裏,和同伴在茂密的樹林裏耐心地等待,如同雕像。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倒叫年特有一種很難接近的感覺。
“我們太遠了。”米蕾妮婭用傳心術讓年特知道她的想法,年特輕輕朝她擺了擺手,表示千萬不能再接進了,“根本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嘛。他們就是走了我們也是不知道。”
年特聳聳肩,表示無可奈何,野蠻人實在是太敏感了,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對方的意識在周圍環伺著,隻要稍微靠近就會被察覺。這時候,樹林裏傳來輕微的說話聲,是一種人類沒有聽過的語言。
年特用最輕的聲音說:“噓……他們在交談,有人出現了。”
“出來吧。”西亞夫說話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他說任何話都是吼吼的聲音,就好像在大聲喊叫。
“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我們自己的語言了呢。”如同鬼魅般一閃,一個瘦弱的人類身影與樹幹分離開來,就仿佛是樹枝掉到了地上。
西亞夫警惕地凝望著那敏捷的身影,絲毫也不友善:“白牙,你不會是找我來這裏吹風吧?”
“怎麼敢!”那名叫白牙的瘦小身影齜牙一笑,他全身隱藏在樹梢的暗影,隻有森森的牙齒顯得格外潔白,似乎是特意為了讓人感到毛骨悚然。他加上一種包含著惡意的語氣,獰笑著說道:“你是部落頭領,殺了你,我會遭殃,除非……”
“連屍體都不剩?”西亞夫任何話語都是咆哮,倒也一樣叫人無法分辨他的情緒。
白牙舒展了一下身體,若無其事地說:“我哪有那個本事。再說,也舍不得呀,在我們所有的部落,也隻有你具備和我交談的智慧。”
西亞夫“呸”了一聲,直截了當地回答:“我就是討厭你拿大家當傻瓜,你根本不是我們的同類。也許我們愚昧,但是始終都熱愛生命,崇尚自然。而你,也許從骨裏滲出來的那令人作嘔的氣氛,不要以為沒有人發現。”
白牙笑著毫不在意,倒似乎十分欣賞:“別這麼說嘛。人,野蠻人,還不都是光神創造的生物?不過光神太偏心了,才會遭到我們的背離。”
西亞夫猛烈揮動胳膊,帶動披風發出了響亮的風聲作為威懾。“廢話少說!我不管你來這裏幹什麼,既不想插手也不想受牽連,我已經知道你幹的事情,隻是來警告你,不要把災難牽連到全族。”
“無情啊,你是想讓我死在這裏。”白牙陰森森地說,“我需要出關,如果你不想我被發現,就要幫我,不會讓你吃虧的,我用族裏十二個女人交換你一個護衛。”
“你想幹什麼?”
白牙森森地說:“當然是我們一起把他吃掉啊。然後我就可以變成他,跟著你們出關。如果不是沒有辦法,我都不想用這麼大的犧牲,想想看,你太劃算了,十二個女人,包括我的妹妹黑眼在內,隨你挑選。”
“你餓昏頭了吧?食人在我的部落已經禁止十幾年了。給他一包肉幹,我們回去。而且我也不認為你的妹妹會聽你的。”西亞夫絲毫不為所動,一聲令下,就要轉身離去。
“你瘋啦?你算是勇猛的野蠻人嗎?為部落而死,是無上的光榮!”白牙眼發出寒光,“我的妹妹黑眼可是**,全族所有的部落也沒有她那樣的美女。你們獅部落低賤的審美觀點並不重要,但是如果你不幫我,這就是侮辱我們全狐狼族,我回去一定把你的族人殺光!你想清楚!”
白牙的話出口,西亞夫回身怒視著他,從背後抽出一把狼牙棒來,他的四個部下也抽出各自的武器,緩緩將白牙圍在間。
“幹什麼?要殺我?”白牙似乎怕了,露出可憐的表情,“對不起,我忘了,你這一族與眾不同的。但是殺了我,對你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亞夫深沉地說,“至少可以把你交給人類換取和平。”
“你還和人相處?”白牙大笑,“當初不是你提出了解人類以便消滅他們的嗎?我看你越來越離譜了!”突然一記火爪從他的手裏飛出來正印在西亞夫胸口,白牙惡狠狠地說,“我告訴你,大王已經決定鏟除你們一族,消滅你的影響力,這時候應該已經向人類發動總攻擊了,如果你還想保護族人,最好趕快去幫忙,表示忠誠,否則大王回去,首先就是滅你全族。”
“什麼?”西亞夫摔倒在地,如夢初醒,但是一時爬不起來,“大王怎麼會聽你的話?”
“我答應把黑眼送給山洞大王啊。”白牙森森地笑起來,“你以為我真的舍得把妹妹送給你?”西亞夫咆哮著向他撲來,但是白牙一躍上了樹梢,迅速念出了一個咒語。
“出來!按古老的血之契約,殺死他們……”
“死吧。”一個護衛一狼牙棒將大樹砸倒,但是白牙瞬間就失去了蹤影,隻剩下奸笑聲在樹林裏回蕩。隨著笑聲,四周的樹木一陣亂響,一群樹妖從地麵站起,發出令人發怵的聲響,揮舞著枝幹朝他們包圍而來。
年特和米蕾妮婭在遠處豎起耳朵聽著,轟然巨響,然後怒罵聲、打鬥聲傳來。
“不好!打起來了!”兩個人顧不得躲藏,趕緊往過跑。
米蕾尼婭問道:“誰是敵人啊?”
“不知道,保護西亞夫應該沒錯。”年特抽出長劍,砍斷擋在眼前的樹枝,望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一怔,“這是什麼?”
“小心!”米蕾妮婭跑得沒有他快,在背後大喊起來。一種奇異的吼聲在身邊響起,年特扭頭一看,眼前的樹木竟然有眼睛在瞪著他,剛才砍掉的是樹妖的一個枝條。
“啊……”年特用盾牌一擋,樹妖恐怖的力量把他掄出幾米開外,撞在另一個樹妖上。西亞夫正在和那個樹妖酣戰,趁機一棒打在樹妖臉部——如果那算是臉的話。
“厲害。”年特站起來,加入戰團。西亞夫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們在跟蹤自己,這時候可來不及爭辯。年特用長劍砍向樹妖:“鼻梁斷了都不帶出鼻血。厲害!”
“哼!”西亞夫才明白他說“厲害”是在誇獎樹妖,彼此心知肚明,不用多說什麼,樹妖太多,他們已經很狼狽了。
“有沒有帶火種?”年特纏住樹妖,“趕緊從背後放火。”
西亞夫大笑,渾身厚重的鎧甲因為戰鬥的興奮而發出顫動聲:“小朋友,我都是吃生的。”
說話間,樹妖發出吱吱的慘叫突然起火,四下逃竄著,轉眼間燒成一片。米蕾妮婭氣喘籲籲:“你們沒事吧?”年特趕緊過去擋在她前麵,防止樹妖垂死掙紮傷害到她。
一根長長的藤條甩過來,卻被西亞夫用狼牙幫一纏,用上麵的尖刺絞斷了。一隻火鷂直撞過去,樹妖毫無逃走的機會,米蕾妮婭用火焰攻擊樹妖,用風控製火勢,隻是轉眼就把樹妖全部殲滅了。
“太棒了,這個時候果然還是你最有用啊。”年特幾近恭維,米蕾妮婭卻“哼”的一聲毫不領情,收回手臂的時候,玉腕上的新買的法鐲叮當兩聲脆響,動作十分優雅,而且用捉狹的眼光望著他,似乎想用眼皮把他夾死。
“你和我比武的時候不是魔法很強的?是不是作弊啊?”
“呃……”年特被問得噎住,“回去我們慢慢聊嘛。喂……西亞夫,解釋一下吧。”
米蕾妮婭罵著“狡猾”,還是和他站在一起。西亞夫默默地站著,似乎在思考,最終點了一下頭:“跟我來。”
他們走出樹林,西亞夫走出樹林,其他的人都默默跟在後麵,一言不發。氣氛顯得有些凝重,兩個種族之間多少有些不同的立場,在西亞夫明確表態之前,誰也不好冒昧地說些什麼。他們一直走回城裏,來到一家酒館前,西亞夫居然請他們到小酒館裏喝酒。而酒館的老板一見到西亞夫就很高興:“這麼晚了,西亞夫先生。”
西亞夫點了一下頭:“您不休息吧?”
“當然,既然是您的話,反正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人了。”老板似乎和西亞夫很熟,給他們上了門板,酒館裏就隻有他們了。那是一個很小的酒館,但是生意似乎很好,是個老字號,竟然還開辦通宵的服務,大概在城裏也是獨一份。野蠻人過分高大的身材和沉重嚴密的鎧甲壓得地板咯咯地響,空氣彌漫著一種壓迫感,酒館老板卻似乎已經習慣。
“那麼你們聊吧,酒不夠的話自己拿,我也要去休息了。”老板給他們放下一些碗和大壇的酒,打著嗬欠離開了。
西亞夫摘掉了那顆嚴嚴實實的頭盔,再次露出了他的滿臉橫肉和染成五顏色的頭發和胡須。他的表情非常嚴肅,所以那奇異的裝飾也不在顯得可笑了。一種壓抑的氣氛似乎要讓屋裏的空氣凝固起來,西亞夫緩緩地說:“實際上……”
年特忍不住跟道:“實際上?”
西亞夫:“實際上……我非常喜歡說話!人類的語言實在是太好聽了,我其實並不是一個沉默的人,這一點很多人都誤解了。但是我不得不慎重選擇交談的對象,你們大概也可以理解。要知道,我為了學習人類的語言和字花了多少精力,十幾年如一日的努力沒有白費,我一直很想和人長篇大論地交談,驗證我們辛苦語言學習的成果……”
西亞夫突然開始長篇大論地發言,屋裏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年特和米蕾尼婭趴在桌上,不知道剛才的嚴肅是為了什麼。短促有力的發言不斷從那血盆大口裏不間斷地噴出來,西亞夫口若懸河:“你們一定也以為我這麼高大的人一定是沉默寡言,但是實際上不是的,我還學了唱歌……”
“啊啊,說得真是太標準了,幾乎不用換氣。”年特及時抓住了插嘴的機會,阻止了一場單人演講。“那麼說些關鍵的事情吧。”
“說些什麼呢?你們已經知道白牙的事了?”西亞夫試探地問了一下,年特乖巧地點了一下頭,回複道:“我想知道內幕。我們可以從十幾年前說起,放心吧,人類是可以商量的。”
“這個時候,我們的立場幾乎是在夾縫,告訴你們也是無妨了。”西亞夫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舔了舔嘴角,“真是好喝啊。我出生的時候,就一直在打仗……”
西亞夫誕生在獅族的族長洞穴裏,生來作為血統純正的首領繼承人培養。他們生下來就會走路,五歲就相當於人類十五歲的體能。雖然他的個不高,但是體現出了優越的力量和膽識,五歲的時候,在部落裏的呼聲就已經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