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年特的鎧甲太沉,浮力不足,任憑如何劃動都一個勁兒往下沉。西亞夫把米蕾尼婭扶到馬背上,跑回去拉了他一把,幾個野蠻人一起將他拖上了岸。
“啊……”年特吐出了不少水,“有沒有搞錯?如果在沙漠淹死不是太可笑了?你不是說這裏沒有綠洲嗎?”
“是沒有。”西亞夫雙掌合十跪在岸邊好像在念經,沉默了幾秒後回答說,“你看,這裏還是沒有生物。這個湖是臨時形成的,而且會移動。”
“會移動?”年特破口大罵,“別騙我!不是迷路了吧?”
“沒有。我們不過是逃出軍營北麵兩裏,要趕緊離開。再往北走一點兒有一個小部落,隻有幾十戶,如果他們還沒死我們就能補充食物和水。”
“沙漠很仁慈嘛,到處有吃喝。午能到嗎?”
西亞夫考慮了一下:“差不多,十天後的午之前應該可以。”
“十天?你不是說走一點兒嗎?”
“一點兒就要走十天。”西亞夫不再解釋,抓緊時間喝水洗臉,並且最後一次規勸年特,“你真的不扔掉鎧甲嗎?”
“不扔!”那鎧甲是迪克一家的心意,年特哪兒能說扔就扔。
米蕾尼婭整個濕透了,臉色發白,但是好不容易遇到地方可以洗澡,也是難得。她雖然舍不得,但是在西亞夫的勸告下還是把阿倫貝特饋贈的鎧甲扔了,穿著衣服簡單地泡了泡,用魔法把身體蒸幹了。年特用披風裹著她,害怕卡地摩追來,又不敢點火把,隻能在黑暗摸索著前進。
幾天後,幾個人總算是順利進入了沙漠腹地。年特還不知道沙漠的可怕,一路上經常說話,西亞夫卻沉默寡言,節省任何可以節省的力氣和水分。這是個殘忍的地方,年特明白的時候已經太遲了,食水都已經消耗幹淨,嘴唇幹裂,喉嚨也說不出話。
雖然是冬天,並不算太熱,日夜溫差也有幾十度左右,沒有任何遮蔽物,太陽的毒性很大。馬匹竟然連續倒斃,死得隻剩一匹,還給米蕾尼婭騎著。本來帶了些馬肉,西亞夫他們生著大嚼特嚼,對米蕾尼婭來說簡直是災難,就是用魔法烘熟了也嚼不動。年特拚命吃下去保持體力,要不是為了照顧米蕾尼婭給他不少勇氣,他恐怕也吃不下去。他的腸胃太尊貴了,幾天下來也鬧了肚,但是最要命的還是——沒有水了。
西亞夫很想殺死馬匹喝血,但是為了照顧米蕾尼婭不能如願。終於出現一叢仙人掌可以打打主意,身上有果脯卻不敢多吃,因為消耗水分。西亞夫算是很照顧年特了,把仙人掌分了一枝,剝好刺交給年特,還告訴米蕾尼婭如何用仙人掌來潤唇。年特想要多帶些,被西亞夫製止了。
“沙漠的規則是不可以奢侈。把這些留給後麵的人吧。如果吃得太多,明年我們來這裏就沒有了。”
“明年……(我死也不來!)”
大仙人掌給了他們活力,劫後餘生的艱辛突然使他覺得有了生存的感覺。年特精神狀態一直很好,隻要有米蕾尼婭他就不會喊苦,但是米蕾尼婭不行,她嘴上不說,皮膚卻是很老實地裂開了。沙漠裏缺乏水元素,就是魔法再好也幫不上忙。米蕾尼婭就是想要個烏雲遮遮太陽也不能如願,更別說擠出點兒水來喝了。她不懂得用衣物保護皮膚,曬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痛,嘴唇也幹裂了。
年特心急如焚:“明天是不是能夠到達那個小部落了?”
西亞夫回答:“嗯。但是不要奢望。”
“他們一定在那裏的。”年特樂觀起來了,西亞夫告誡他:“不可以心存僥幸把仙人掌都吃了!”
年特沒有都吃掉,卻悄悄瞞著西亞夫把仙人掌的肉切成小片給米蕾尼婭敷在皮膚曬傷的地方。
“你不要這樣……”米蕾尼婭嗓沙啞,年特卻很樂觀:“明天,明天一定會有村莊的。”
第二天午,一個小小的石崗出現在視野當,雖然都稱不上是建築物,對他們而言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原來小石崗的魅力也不低於白玉聖城的。”年特讚歎起來,幾個人加快腳步前進。沙漠視野廣闊,那段距離也走了一個鍾頭。
西亞夫突然站住了,鼻用力**著,突然飛奔起來。
“不好……”
“怎麼了?”
西亞夫一言不發,隻是狂奔。那小石崗越來越近了,突然間,連年特也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一具屍體肚破腸流,倒斃在沙丘頂部堅硬的岩石上。那是一個身材瘦小的野蠻人,但是穿著和人類很接近。血液還沒有幹涸,正從屍體上不斷地流下來。
“是白牙。他走到我們前麵了。殺人是為了餓死我們。”西亞夫冷漠地望著小石崗上僅有的幾個窯洞,不用再走過去了,從東倒西歪的門窗和斷壁殘桓就知道人都死光了。
“是他?”年特咬牙切齒,“他還在嗎?”
“很有可能。”西亞夫撿起一根大棒做武器,幾個野蠻人都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他們沒有穿鞋,所以絲毫沒有聲息。年特輕輕地把長劍抽了出來,摘下掛在左肩的盾牌,緩緩跟在後麵。
西亞夫突然推開一扇門,揮舞大棒猛砸。幾個野蠻人大叫連連,年特連忙跑了過去,卻看見滿屋的沙鼠,此刻已經被砸死好幾隻。屋裏有好幾具屍體,沙鼠想必是被屍體引來的。西亞夫停手,開始撿地上的沙鼠屍體,抄起屋裏的一個帶,將變成的肉餅的沙鼠屍體扔進去。
“你們在幹什麼?”年特被他們搞胡塗了。
“這個比幹糧好,而且我們已經沒有時間找幹糧了。你看看那個……”
年特一扭頭,惡心得差點兒吐出來,桌上一個嬰兒的屍體被整整齊齊切成幾塊,其的胳膊和腿都被人帶走了。米蕾尼婭喉頭喔喔作響,但是什麼也吐不出來,突然就暈過去了。年特連忙把她抱起來,看看沒有大礙,想讓她休息,西亞夫卻主張先逃走為妙。
“白牙已經走了,但是他會淹沒剩下的一切。我們的時間不多。”
“他會怎麼做?”年特拚命翻箱倒櫃,希望找到幹糧。一個野蠻人在隔壁的房間裏喊:“有了!雞蛋!大米!”
“都帶上!我們快走!”
年特大喊:“水!我們需要水!”
“有也不能喝!快走!”西亞夫似乎很害怕,揪著年特飛奔離開。跑到山岡上,向遠處望去,竟然有黑壓壓一片在往這裏移動。
“什麼東西?”
西亞夫望著那黑色的一片,麵孔都扭曲了:“食金蟻,快!那個什麼法術,再使一回。”
“米蕾尼婭!”年特看著滿山遍野黑呼呼的東西就要湧上來了,直冒冷汗,再強的騎士遇到這個恐怕也是死路一條,米蕾尼婭卻昏迷不醒。
“不管哪邊,先離開再說!”西亞夫急得直吼,年特在沙上畫了幾下,想再次試試法術,突然刮起大風,圖案都被吹亂了。食金蟻借助風力,竟然飛起來,鋪天蓋地而來。
年特見勢不好,使出救命招數,咬破指虛空點了幾下,瞬間出現一個八卦印擋住正麵。右手掏出一張火符,年特大喊:“天地烽火,聽我號令!”
頃刻間,漫天的青色火焰從八卦宣泄而出,形成一道漩渦卷去,一股焦臭撲鼻而來,食金蟻體內帶有大量的酸,被火焰一燒發出嗆人的氣味。三昧真火有生命一般吞噬著眼前的一切,逆風而上,燒出了一條通路。幾個人見狀大喜,跟著年特飛速移動。
食金蟻對這點兒損失毫不在乎,反而被激怒了,漸漸圍了上來,有幾隻落到年特身上,竟然在咬鎧甲。西亞夫看到了,兩掌拍死,沒有讓它們鑽進年特的鎧甲縫隙裏。
身後的野蠻人開始慘叫,發狂地拍打,年特知道衝不過去了,用火焰在地上畫了一個圈,暫時躲避在裏麵,希望蟻群放過他們,去啃村落裏的屍體。蟻群卻不肯罷休,三昧真火造成的火牆竟然也不能完全阻止它們攻勢,不時有幾隻踏著同伴的屍體爬進來。
背著米蕾尼婭的馬匹受驚,年特連忙將米蕾尼婭搶了下來,那馬直衝出去,瘋狂嘶叫,隻是幾秒鍾就安靜了,黃沙稀薄時才能看清,已經成了骨架。
幾個野蠻人都是狼狽不堪,西亞夫被咬過的地方已經腫了,仍然幫助年特拍打身上的食金蟻。
“你的鎧甲很特別。”仔細觀察之下,西亞夫驚訝了,“如果是普通的金屬,已經被它們咬壞了。這些東西專門吃地下的礦物,普通鋼鐵早就被它們嘴裏的酸溶化了。”
“哎……”年特顧不上高興,“你真的是野蠻人嗎?為什麼說出這麼多煉金術語?”
“不要小看我們野蠻人,野蠻是你們強加給我們的。”西亞夫望著周圍搖搖欲墜的火焰,不禁擔憂起來,“這火焰能多久?”
“四十天,而且在水裏一樣可以燃燒。但是……這些東西太多了!”食金蟻前仆後繼,望不到邊。紅色的火焰燃燒著它們的屍體,發出強烈的刺鼻酸味,漸漸變成了青綠色,搖搖欲熄,不斷開始有食金蟻衝破火牆爬進來。仔細觀察之下,才發現它們在搬運沙礫,打算壓滅火焰,若是尋常的火焰早就熄滅了。
年特開始考慮別的脫身之法,一句話在他腦海突然閃現,“天下之至柔,馳騁於天下之至堅。”真是一點兒也沒錯,天下無敵的三昧真火,也要被蟻群攻破了。倒黴!年特迅速想著《奇門遁甲》的方法,現在的環境適合風遁,但是容易把食金蟻一起帶走。
年特靈機一動,將術法活用起來,引動天地正氣,大聲念道:“天上乙合三門,順輪十二逢卯止。太衝天馬!避禍!”
一陣狂風大作,四周的氣流都劇烈地向四周排開,蟻群也被旋得隨同黃沙一起後退開來。年特和幾個野蠻人站在風眼,被吹得直流淚,但是不受風力影響。有什麼東西出現,年特定睛一看,一隻家豬哼哼唧唧在那裏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