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三娘環視一番,抬頭打量攔住自己的侍衛,臉生,周身氣勢倒是卓絕,並不是教中常見的人物。
想到裏頭住的人,桑三娘又有些了然,想來這樣一個捉摸不定的美人,還是需要精美些的盆罐來栽植的。
守衛不理會桑三娘的笑麵,冷著臉上下掃視了桑三娘一番,似乎是認定沒有威脅了,便收起鋥光瓦亮的長槍,朝內偏一偏頭,大意便是放行了。
門口站著個眯著眼兒的老頭,從桑三娘入院兒起便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桑三娘有一種被冒犯的惱火感,卻不明白此人來曆,也不敢貿然發難,隻得咽下口氣舉步進門。
桑三娘算得上東方不敗手下的得力要將,武藝高強性格倔強,三十好幾了也沒個成婚的意思,成日與日月神教的教中廝混一處,若不是她名號響亮,估計真會有許多人遺忘她是個女人的事實。
她年輕時的經曆亦是多舛,東方很少過問他們的曾經,可多多少少探底的時候也能知道些消息,她的夫君似乎在成婚沒多久,便死於匪賊刀下,她腹中胎兒亦是沒能保住,許是得了些離奇的造化,才不致落拓到孤零零漂泊世間。
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屋內無人。
桑三娘微微睜了睜眼,似乎未曾想到會是這樣的狀況,心下有些惱火——
這小公子,難不成在戲耍自己?
若不是為了與童百熊的賭約,她絕不會貿貿然便前來拜訪,雖說心中明白自己這樣突兀的探訪十分不好,可是打從心底,她還是有些看不上那金屋中所藏的眾人口中的教主新寵的,無論如何,世間陰陽調和才是正道,龍陽斷袖,很難叫人看得上眼。
正是因為如此,才導致她在明知道自己冒犯在先的情形下,還是不由對蓮蓬對她的忽視產生了些許的不滿。
還不待她從那情緒中反應過來,屋內便迎出了個妙容姣好的丫鬟,垂著頭十分恭敬地碎步向前,屈身甜聲道:“桑長老,我家公子有請。”
桑三娘立刻便注意到了她的稱呼,我家公子?這樣說來,這婢女便是那小少爺自己的人馬了?
教主真是大意了,即便是再喜歡這人,也不該任由他在自己的宅院中安插人手啊。
那侍女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便低聲解釋道:“奴婢名為舒巧,是少爺從莊子裏一並帶來的,東方公子並未提起異議,這院子中,多半都是我家公子的人手。”
可不是嘛?蓮蓬過了幾年奢靡日子,最喜歡享受,東方雖說從未在生活上虧待過自己,可是對比起蓮蓬所製定的檔次,那便是天上地下了。
實際上這院子中也不見有多少仆役,不過是內宅下了個小廚房,加上平日掃撒的花匠,還有躲在暗處的護衛,這些工作,差不多都是萬壽山莊家丁的基本生存能力了,雖不是人人都如同鬥叔那樣十項全能,可日月神教的下人們和他們對比起來,那還是有些不夠看的。
桑三娘眉間一挑,意味深長地打量了麵前女子一眼,心中暗自戒備起來,似乎,這內宅中的小麻雀,並不若自己想象著的那般無害啊……
不過她很快便又敗在了自家教主的眼光之下。
蓮蓬的消息大多都是楊蓮亭放出去的,為了討好自己教主,楊蓮亭用於形容蓮蓬的詞彙,簡直是誇大到了無極限,活生生在眾人心中樹立起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卻貌似天仙的病弱富家小少年的形象,桑三娘比尋常的粗壯漢子要浪漫些,腦內更是活靈活現地能想象出這小公子回眸一笑時盈盈的淚眼以及抿唇時的萬種風情,於是對比了眼前板著一張死魚臉陰森森盯著自己的青年,桑三娘的小宇宙天翻地覆了。
蓮蓬頭一回自主接待東方的下屬,心中雖算不上惶然無措,可多少還是有些拘謹的,桑三娘進屋時的麵色有些不善,蓮蓬心下慌張,不自覺便模仿起桑三娘的模樣,一時二人便大眼瞪小眼,一語不發。
桑三娘看著看著,便有些捱不住了,許是自己的貿然拜訪確實讓對麵的人心裏不舒服了,自自己進門以來,那人便陰沉沉地散發著冷氣,連一句請自己坐下的話也不曾說出口。
偏偏巨大的反差又叫桑三娘著實嚇得不輕,以至於在蓮蓬沒開口之前,竟連坐下勇氣也鼓不起。
眼見麵前與自己目光相對的人垂下了眼睛,蓮蓬感受到了微微的友好,鬆下口氣,忐忑地打量了桑三娘一番,便輕聲開口道:“桑長老不必客氣,請坐。”
聲音中還微帶一絲顫抖。
桑三娘顯然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小聲道了謝,卻也不敢太過放肆,依舊拘謹地坐下半個臀,若叫童百熊他們瞧見了,又不知得大呼小叫成什麼模樣——
這凶神惡煞的婆娘,居然也會有今天!
屋內氣氛太過凝滯,桑三娘眼珠子提溜兩圈,覺得這樣沉默下去總不是個事兒,便小心觀察著蓮蓬的反應,笑問道:“今日貿然拜訪,實在失禮,隻是在下於前院兒楊總管口中聽聞到公子大名,實在好奇,才忍不住來探個究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