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揚起,樹葉翩翩落下。
有女子麵帶笑容,雙手捧著盛滿烈酒的瓷碗,對蘇槿若道:
“蘇大人,這幾個月來,小女子不想說蘇大人對嶺安的竭心盡力,隻想說……蘇大人是個好官,是青水見過的……最好的一名官員,沒有之一。五個月……大人與青水,共同度過百餘日,大人對青水的幫助,青水在此謝過大人,也想敬大人一杯酒,還請大人莫要拒絕青水。”
蘇槿若還未有什麼舉動,在她身旁保持沉默的綠若,便果斷的開口道:
“不好意思,青水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公子,她身子不好……飲不得酒水的,還請青水姑娘,莫要為難公子……”
青水麵色一白,眼眶瞬間泛紅,像是被人重重的扇了一耳光,“青水知道了,不好意思,青水冒犯大人了。”
周遭……不知何時安靜下來。
兩位人中龍鳳的視線,皆落在了沉默的少年身上。
連帶著其他人,一同安靜下來,不約而同的……望向他們目光所凝聚之處。
“蘇大人,”沈樊似是不忍,“蘇大人……若是蘇大人如今的身子好些了,就喝一口罷,畢竟人家青水姑娘隻是想感謝你,並沒有別的用意,再者,明日我們便要啟程,今生,怕都是沒有再見的可能,蘇大人……又何必如此絕情?”
眾人中,有人道:“瞧大人的模樣,到也不像是弱不禁風的書生,若如大人不介意,就喝一口,讓青水姑娘的癡心,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罷。”
“是啊是啊,青水姑娘癡心於蘇大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蘇大人……你權當這是告別酒罷,莫要青水姑娘,留了一生的遺憾。”
“你們怎麼能這般說,蘇大人身子不好,飲不得酒水就是飲不得,怎麼能因著青水對大人的癡情,就讓大人飲酒呢?萬一大人舊疾發作,你們誰擔待的起,大人的痛楚,誰也能代而替之?”
“就是就是,蘇大人於我們嶺安,可是一大功臣,做人可不能忘本,若是幫了青水,會害了大人,俺第一個就不依!”
眾說紛紜,有幫著青水說話的,亦有幫著蘇槿若說話的。
青水的臉色不斷變化,蘇槿若的視線透過她,迎上了那意味不明的眸光。
她與沈寒城,便是在眾人爭執中,對視了片刻。
他那深邃的目光,她看不透,但能知道的是,沈寒城並沒有要阻止青水的意思。
也就是,希望她飲下那一杯酒?
沈樊並沒有在她沉思的時候放過她,而是步步緊逼。
“青水姑娘,既然蘇大人如今身子不適,不宜飲酒,那就莫要為難蘇大人了,免得……蘇大人的病情加重,倒是會誤了回京都的時辰,那可就不好了。”
言下之意……便是蘇槿若有意推辭。
青水的表情愈發的楚楚可憐,博人同情。
什麼叫如今身子不適,公子的身子一直不適好不好?!
這該死的九王爺,有意誤導百姓。
綠若衝動的便要為蘇槿若解釋,蘇槿若卻在她開口之前,攔下了她。
她的眸光一點一點的收斂起來,眨眼間……恢複了往昔。
蘇槿若微微一笑,站起身來。
“槿若身子,的確不適,且……沒有酒量。”她看著眼眸含淚的青水,淡淡道:
“如果青水姑娘不介意的話,槿若願飲下這碗酒水,過往種種,不論好的壞的,青水姑娘,便當作是浮雲罷,日後過的快樂幸福……才是青水姑娘應當考慮的事情。”
她雙手接過青水手中的瓷碗,青水咬著唇,似有不安之色。
蘇槿若正要飲下,綠若卻是猛地將她攔住,眸色擔憂,“公子……”
眸色無波,蘇槿若淡聲道:“無礙,記得……把我抬回去便是。”
前有女子盛情難卻,後有政‐敵虎視眈眈,這酒她逃不掉,亦是不得不飲。
綠若唇角翕動,卻沒有再說些什麼。
手中力道一鬆,她便瞧見她家公子,舉起瓷碗,一口將碗中酒水飲盡。
沈樊的唇角,霍然綻放開來。
他溢彩神飛,轉了轉眼眸,望向沈寒城。
見他身旁集聚了眾多青年才俊,不由嘴角微沉,卻又一瞬間恢複常態。
手中瓷碗剛剛放下,眼前立即陣陣發黑,蘇槿若不由苦笑了一下。
父親……槿若,到底是破戒了。
“砰……”的一聲,有什麼瓷器落地的聲音,蕩起。
“公子……”
“蘇大人……”
……
蘇槿若是真的飲不得酒水,如今他這一個弱點,在場的眾人,沒有一個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