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克明猛地抬頭看向蕭憑望,背發硬的挺直。
他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但是不敢表露出來。
“你寫封和離書,從今往後,你和我姑姑橋歸橋,路歸路,再沒有任何關係。”
蘇克明不敢置信的看向蕭憑望,還有些不能接受。
蘇府現在這種境況,根本就沒人願意往來,不然的話,蘇克明早就籌謀續弦的事了。
雖然蕭鎮海對他的態度惡劣極了,但蘇傾楣和蘇澤愷還在,兩家的關係就還在,其他人多少會給幾分薄麵,蘇克明也總覺得蕭家蕭鎮海是靠山,這種關係,他不想斷了。
蕭憑望繼續用不容置喙的口氣道:“你將和離書寫了。”
他聲音微重了重,蘇克明反應過來,“憑望,我是對不起你姑姑,但我們多年的夫妻,還有愷兒和楣兒,尤其是愷兒,他還在我老家呢。這次的事,我是有不對,但我不是你們,我現在這種情況,我……你看我現在這樣子就知道,這段時間我過的也不好,夜裏擔心你姑姑擔心的睡不著覺,為了幾個孩子,我也是沒辦法,而且現在你姑姑人都死了……”
蘇克明意思很明顯,人都死了,還寫和離書,那就是多此一舉,而且這事對目前的他來說,隻有壞處沒有好處,蘇克明當然是不願意。
他滿是私心,卻不肯承認,隻將其他人搬出來,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想要扮演的還是好父親的角色。
蕭憑望是個很直接的人,最不喜歡蘇克明這樣的拐彎抹角,他懶得看蘇克明那鬼樣子,直接毫不客氣的戳穿道:“蘇克明,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你是什麼樣的人,現在大家都知道,還需要我說嗎?擔心我姑姑擔心的睡不著覺?你是擔心她會將你也供出來,到時候不知道如何應對吧?你要是將我姑姑當成夫人,就不會她入獄那麼久,連個麵都不露,她死了也不收屍,你這樣做的意思,不就是要和她撇清關係?你沒必要拖著,不管怎麼樣,蕭家都不會過問你的事,更不要說相幫了,你還是死心吧!”
“賢侄啊,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麼誤會,我……我有我的難處啊。”
蘇克明歎息著,就好像自己是有什麼不能說出口但是非常不得已的苦衷,那嘴臉,當真是讓人作嘔。
蕭鎮海對他,可沒耐心,見蕭憑望話都說的這麼直白了,他還推諉,當即站出來道:“蘇克明,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封和離書,你寫得寫,不寫也得寫,由不得你不寫!”
蕭鎮海煞氣騰騰的,一副蘇克明不寫,仿佛都能殺人的架勢。
蘇克明繼續替自己辯解,低聲下氣的,但是蕭鎮海根本就不吃那一套,大步流星的,已經走到了蘇克明麵前。
蘇克明被他盯著,頭皮發麻,倍感壓力。
“這是燕兒的遺願,她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牽扯,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是你這個窩囊廢沒珍惜,來人,筆墨伺候!”
蕭鎮海聲音洪亮,很快有人抬著桌子到了蘇克明麵前,隨後將紙筆放在上麵。
“你要是不知道怎麼寫,我讓人替你寫,你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畫押就可以了!這封和離書,我會燒給燕兒,並不會對外公開,你要是不照做的話,那你這個掛名的戶部侍郎,也不要做了。”
蕭鎮海的態度,可以說是相當堅決了。
蘇克明喋喋不休,但反抗始終沒成功,放棄了抵抗。
雖然他現在隻是掛名的戶部侍郎,但好歹還是官,也還有俸祿。
是的,蘇克明現在已經沒出息到,舍不得戶部侍郎每個月微薄的不足以支撐蘇家家業的俸銀了。
戶部的油水不少,他以前多少能得到賄賂,但是現在,連個找他的都沒有。
不過蘇克明今天來蕭家,原以為隻是送蕭家最後一程,壓根就沒想到會有這一出,完全沒有任何的準備,而且和離書,還是蕭燕的遺願——
她竟然那樣狠心,死了還要和他一刀兩斷。
蘇克明手握著筆,滿心怨懟,他要這時候落筆的話,那字字必然都是對蕭燕的指控,這不就將蕭鎮海得罪了嗎?
蘇克明想到蕭鎮海那恐怖的樣子,自己萬一要將他得罪了的話,他一時衝動,對他動手的話,蘇克明可不覺得自己能受得住蕭鎮海的拳頭。
蘇克明想著這些,半天不知道如何下筆,片刻,他將筆放下,看著蕭鎮海道:“你讓人寫吧,我過目後,如果沒問題,就簽字畫押。”
蘇克明說起簽字畫押,感覺自己就像是沒有尊嚴的犯人。
蕭鎮海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將寫好的和離書遞了上來,可見蕭鎮海是鐵了心的,準備充分。
蘇克明大略掃了一遍,這哪裏是和離書,分明是他的罪狀和懺悔書。
蘇克明臉色鐵青,抬頭看向蕭鎮海,那句重新再寫的話,在麵對蕭鎮海那張威嚴的讓人心生懼意的臉時,變成了“我這就簽字畫押”。
反正是燒給死人的,又不會對外公布,蘇克明這樣安慰著自己。
蕭鎮海看著蘇克明那窩囊到極點,沒有半點血性的樣,心中既氣憤,又悲涼懊惱,最後這些情緒彙聚在一起,化成了對蕭燕更深的愧疚。
蕭鎮海一把奪過蘇克明‘簽字畫押’的和離書,走到了蕭燕的棺木旁,給她的一個手指也染上了印泥,然後蓋上,親自燒給了蕭燕。
他的神情莊嚴又嚴肅,微佝僂著背,透著悲痛,蘇梁淺見他這樣子,生出了幾分尊重,對他也沒那麼討厭了,心裏也有些明白,他為什麼能教導出蕭憑望這樣的兒子來。
蕭鎮海將東西燒了後,再次走向蘇克明,蘇克明很怕他,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最要命的是,他後退的時候,還用手擋住臉。
蘇梁淺看著,覺得簡直可笑的讓人吐血。
有這樣的父親,也難怪她幾個妹妹,都那樣的德行。
“蘇克明,我是很想打你一頓,但是我不會,你根本就不是個男人,對你這種人動手,簡直髒了我的手,從現在開始,你和蕭家沒有任何關係,你可以滾了!”
蕭鎮海不是不想對蘇克明動手,說不想髒了自己的手,這都是借口,最重要的是,他擔心自己動起手來,會一發不可收拾,將蘇克明打死了,鬧出事來。
蕭鎮海的話,太過不留情麵,蘇克明也不是沒氣,他是有氣的,臉都憋的通紅,但他的氣,隻有在特定的人麵前才發泄的出來,在絕大多數人麵前,他是有脾氣也沒脾氣。
蘇克明也不想在這地方呆,但他也沒有很快走,他往蘇梁淺的方向看了眼,蘇梁淺壓根看都沒看他,蘇克明轉看為瞪,還極是不滿,重重的哼了聲,“蘇梁淺,你還愣著幹什麼,沒見人家不歡迎你嗎?還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