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聖意難違(1 / 1)

月光傾瀉一室,將整個房間照得恍如白日。這讓蘇傾顏清楚的看到桌上的那團紅。

那是丫鬟送來的嫁衣。

十幾日前,城北的大商戶蘇家承蒙聖寵,蘇二小姐得旨賜婚,與裘大將軍喜結良緣。這樁美事在城裏已傳遍,人人皆知。

不知羨煞多少人。蘇傾顏苦澀的一笑。

她起身,輕移蓮步至桌旁,小手撫上那嫁衣,指尖輕描著那繡工精湛的鳳凰,美眸裏盡是嘲諷。

明日她就將出嫁。可自己卻毫無一個新嫁娘的喜悅,有的隻是滿心的哀愁。她不想嫁,不想嫁一個她未曾謀麵的男人。

但這又如何,她不想也得嫁。聖旨,一道可笑的聖旨,已經將她打入萬丈深淵而動彈不得。

她輕笑出聲,眉眼間盡是不屑,這嫁衣哪怕再美,此時也不過是礙了她的眼。她將嫁衣掃落在地,然後頹然的跌坐在椅子上。

枉她才思無雙,連自己婚姻大事也做不了主。

罷了,天命如此,人有何為!

第二日。

蘇傾顏端坐在銅鏡前,精致的小臉妝點得益發動人,隻是可惜了,那臉上無一絲笑意。

正幫自家小姐梳著新娘髻的箏兒瞄了一眼銅鏡裏的人,無奈的歎氣。她知道小姐並不想嫁給那個什麼裘大將軍,可那是聖旨啊,關係著蘇家上下幾十號人的命,小姐不想嫁也得嫁。

從銅鏡裏看到箏兒歎氣,蘇傾顏彎起唇,美眸覆上淡淡的哀傷,轉過頭看著箏兒,“箏兒,你願意跟著我一起嫁到裘家嗎?”若能多個人作伴也好過一個人。

忙不迭的點了點頭,箏兒急應道:“箏兒當然願意。小姐,能跟著你是箏兒的福氣,哪怕小姐要箏兒跟著去刀山火海,箏兒也在所不辭。”

她的話把蘇傾顏給逗樂了。失笑的搖了搖頭,蘇傾顏沒好氣的說道:“你哦,就知道哄我開心。”

“小姐,箏兒說的可是真心的,不是哄你的。”箏兒一臉的認真。小姐人那麼好,對她們這些下人總是一視同仁,從不囂張跋扈的命令這命令那的。哪怕惹她生氣了,也從來隻是笑笑的要她們下次注意點。這麼好的主子,她哪裏找呢?她那麼說也就不過分了。

“是,我知道。”蘇傾顏無奈的搖頭輕笑,可視線一落到鏡中嬌豔的人兒,唇邊的笑意又緩緩斂去。

該來的總是要來,多想也無益。她輕輕合上眸掩去一眼的哀傷,耳際恍然聽到喜樂聲,她在心中歎氣,再睜開眼,眸中一沉靜的無一絲波瀾。

“小姐,穿上喜服吧,這花轎好像都到門口了。”箏兒也聽到了喜樂聲,連忙拿過桌上的嫁衣,抖開。

蘇傾顏起身順勢穿上。

“哎呀,二小姐,您還在磨蹭什麼,這花轎都到了大門口了。”

一道尖細的嗓音自房門口響起,順聲望去,是喜娘和蘇夫人。

“娘。”蘇傾顏看見來人,輕喚了聲,一臉的淡漠。

蘇夫人難掩臉上的傷心,她朝蘇傾顏走去,拉過她的手,哽咽著說:“顏兒,而今你就要嫁到裘家了,娘真的好舍不得。”淚光中那張精致的臉蛋仍是淡漠的無一絲波動,蘇夫人無奈的歎道:“自小你就好靜,不愛與人打交道。這在蘇家,不礙事。到了裘家,你這這脾氣得好好改改,免得讓人說咱們蘇家沒教養。”

“娘,傾顏知道。”平淡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可娘就是舍不得你。”蘇夫人掩麵而泣。

蘇傾顏平靜的小臉也有些動容,她拍了拍娘親的手,安慰道:“娘,傾顏會常回來看看您的。”

“蘇夫人啊,今日可是喜事,您別哭了。還是讓二小姐趕緊穿戴好,上了花轎才對啊。”一旁的喜娘見狀趕忙出聲說道。

“對,對。你看看,我都忘了女兒的大事了。”蘇夫人拭去淚水,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珍珠鳳冠,“來,顏兒,娘幫你戴上。”

傾身讓娘親戴上鳳冠,蘇傾顏眼眶一熱,她多想不嫁,多想承歡雙親膝下。而今,這點奢想,她已不敢再想。

“咱們家顏兒真是美。”蘇夫人淚中帶笑的看著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心中一陣揪疼,真的舍不得,舍不得。

喜娘見蘇夫人又忍不住要哭出來,急忙將喜帕覆上蘇傾顏的鳳冠,遮去了蘇傾顏的視線。

“蘇夫人,讓二小姐趕緊上花轎吧,這吉時錯過了可不好。”

蘇傾顏看不見了娘親的麵容,隻能任她們攙扶著出了房門。可她感覺到娘親扶著她的手在微微抖顫,心不由一酸,淚水終究忍不住滑落了。

娘。她在心裏無聲的喚著。

在喜娘的攙扶下,蘇傾顏拜別了雙親,上了花轎。

轎外喜樂聲響徹天際,她垂下頭,看著緊握在手心裏翡翠簪子,這是娘在扶她起身的時候,放到她手裏的。

“顏兒,如果在裘家受委屈了,就回來哦。”

耳際似乎還響著娘親臨別時的最後一句話,貝齒輕咬著紅唇,她再也抑製不住的輕聲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