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專為款待周薇而設的歌筵本不該設在清輝殿的,因為這裏到處都有娥皇的影子。可是白日當李煜從畫堂出來路過清輝殿時,心情大好,一時想起了《賦得自君之出矣》詩中的這一聯。

回到澄心堂後,李煜將這倆句吟誦了一遍又一遍。忘乎所以之下,李煜什麼都不顧得了,將晚宴設在了清輝殿。

美酒佳釀、禦膳精致。膳後撤席,宮人們又呈上了香茗茶果。舞樂起,宮女們更呈上了李煜最為賞識的《霓裳羽衣舞》。

領舞的竟是江婉容。

“好,好......”李煜著實沒想到江妃竟也能將《霓裳羽衣舞》的精妙之處舞得如此惟妙惟肖。看來,今晚這場歌筵,江婉容果然是煞費苦心了。

李煜一邊喝采,一邊暗暗打量周薇。發現她滿麵潮紅,也在時不時地看自己。一時激動萬分、竟如癡如醉起來。

舞畢,江婉容來到席上陪坐。

李煜笑著誇她:“江妃舞技真讓朕開了眼界。”

“國主謬讚了!”江妃欣喜,卻極力壓抑。

見此,李煜又轉向周薇,一臉的情深依依:“聽說小妹也深諳‘吟商逞羽’一道,演奏玉笙更是就輕駕熟,未知今晚可否大顯身手,讓朕再享一把耳福呢?”

“這......”周薇沒想到李煜會當眾提出這個要求,一時矜持,不知作何答複是好。隻得推托說:“小妹技藝平平,萬一演砸了豈不怡笑大方?”

“小妹無須害怕,隻管發揮就是。”李煜一邊鼓勵她,一邊立刻命人去準備玉笙。

周薇騎虎難下,隻得從命。

這一晚,李煜徹底為周薇癡迷了。望著周薇那雙會說話的秋波,他隻覺魂魄出了竅,深深墜入了另一段情網。

此刻,他將與娥皇的那一段美好忘到了九宵雲外。

夜已至平旦,可是周薇依然沒半點睡意。手中捧著李煜寫給她的上下兩闕詞,她渾然忘我的迷醉了。

這首《菩薩蠻》是歌筵上李煜根據她演奏的玉笙所作的詞闕。這詞的上半闕倒是沒什麼,讓她迷醉而又心神不定的是下半闕。

這下半闕令她想起了與李煜相處的點點滴滴。她與他本身份懸殊,本兩地分隔,可是卻依舊擦出了愛的火花。

她又想到,至今李煜仍是沒有向宮裏的人公開她的身份,而那江妃也幫著國主隱瞞。他的心意再明顯不過。

周薇沉浸在這種愛的喜悅中,卻又彷徨於這種倫常裏。他是姐夫,她是小姨,這私情若傳出去才是真正的貽笑大方了。

更何況姐姐如今正在病重中,如果讓她知道親妹妹竟在這個時候背著她與自己的丈夫談情說愛,那她該情何以堪?

周薇雖是怨恨姐姐,可畢竟同胞血親,若讓她看到姐姐受傷,她還是不能接受的。就在這種矛盾下,天亮了。

“不行,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傷害姐姐!”周薇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她決定不管李煜的安排,去瑤光殿探望姐姐。

召來宮人替自己梳洗停當,周薇對其中一個宮人說道:“我要去瑤光殿探望國後,煩請你給我帶路,好嗎?”

“這......不好吧,國後如今在病中,恐是經受不起刺激......”宮人依舊不知道她的身份,隻以為她是侍寵而肥,想要去向國後宣示自己的威風罷了。

周薇又怎會聽不出宮人話裏的意思,於是寒星一閃,厲聲嬌斥於她:“你在胡說些什麼呢,正是國後病了,我才要去探視,她是我姐姐!”

“對不起貴人,沒有國主的命令,奴婢不敢帶您去覲見國後。”宮人還是沒能明白她的意思。

隻道周薇所說的‘姐姐’與江妃假意喚國後的‘姐姐’是一個意思。隻道周薇是迫不及待想要嫁給國主,想要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