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寓大人似的牽了母後的手,用哽咽的聲音說道:“母後,您一定要愛惜自己,切莫要傷心了,我會照顧好弟弟,也會時常去陪皇奶奶,您放心吧!”

“仲寓,仲宣,我可憐的孩子,母後實在舍不得你們!”娥皇一把抱住倆個兒子,淚如雨下。如果可以,她真想將他們一齊帶走。

隻是她也知道,此次離宮,前途凶險,她斷不能讓仲寓與仲宣陪著自己去冒險。其實她也可以選擇留在宮裏。

可是冥冥中好像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在喊她,喊她離去,快些離去。她無法拒絕那個聲音,恰好窅兒到來,提議讓她出宮。

於是她就在想:或許這一切都是天意。天意注定了她與從嘉隻有十年的夫妻情份。天意不可違......

實則,她哪裏知道,窅兒提議她離宮之前,是與玉瑤、環翠幾經商議過的。甚至聖尊後也再三思量過。

李煜與周薇明目張膽,這事兒遲早會被娥皇知道。真要到了那一日,雪上加霜,晴天霹靂,娥皇怎能受得了?

到那時,娥皇斷然不會給自己活路。與其是死,不如拚上一搏,將她帶出宮,遠離這些紛擾。

或許她到了宮外,這心情一好就能想通了,就能不計較世事的無常了。心情豁達了,萬事好麵對。

而聖尊後所想的除了以上原因,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她想:也許娥皇離了宮,與從嘉產生了距離,從嘉才會憶起往日情分,從而與她重修舊好吧。

至於周薇,倆姐妹侍候一夫,隻要周薇能安分守己,隻要娥皇能寬容,聖尊後倒是沒有太大的意見。

就這樣,娥皇在被天下了瞞了真相的情況下,隨窅兒出宮去了。

娥皇走了,李煜頓時輕鬆不少,所有顧慮被他統統丟到了九宵雲外。他將對周薇的愛升華到了頂點。

隻是白日賞花對弈,已遠遠不能讓感情正處於極度饑渴的李煜獲得滿足了。他欲向周薇盡情傾吐戀情,幾經思戀後,他做出了一件極為有失君王體麵的事。

畫堂。

“貴人,這是國主吩咐交給您的!”宮人悄然入內,遞上一封書信。

“什麼事不能當麵說啊?”周薇嘀咕著,卻是既喜還羞,接過拆了封,展開信紙。隻是略微一掃,即紅了臉。

是李煜寫給她的書劄,他在書劄上極盡之詞,傾訴他對她的愛戀,末了更大膽約她夜半時分於畫堂南畔的移風殿相聚。

“天哪,這......我究竟該不該去?”周薇在室內走來走去,心中總也拿不定主意。她很明白一旦踐約將意味著什麼。

等著她的將是江婉容所說的‘生米煮成熟飯’,周薇深深矛盾了。不管她與李煜走得如何親近,愛得如何癡狂,可是論到要徹底委身於他,她卻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她怕這最後的一步一旦踏出,迎接她的將會是萬劫不複。

李煜是君王,妻妾成群;他還是姐夫,就算是姐姐勉強接受了她,但往後漫漫長路,她又要如何與後宮中那些嬪妃爭?

周薇至今忘不了李煜看窅兒時的眼光。隻要他是帝王,這以後的歲月裏,或許還會有無數個‘周薇’出現,數不清的‘窅兒’讓他看。

可是,如若不去......

想到自己深愛李煜,不去好像又有悖於自己的意願。如若違約而錯失了這段良緣,她定會追悔莫及。

思量再三,周薇咬咬牙,終於豁出去了。

夜半時分,畫堂侍候的宮娥們已然酣睡,天地寂靜一片,隻聽得自己心跳如雷。周薇對鏡梳妝:畫好看的柳葉眉,描朱唇,著翠綠的羅裙紗衣,踏精致的金縷鞋。

春末的夜,未免清冷。周薇提裙悄悄出了畫堂,心裏又是怕又是急。那種隨時會被人抓住的緊張感,讓她幾乎虛脫。

人越急,心越亂。

偏偏腳上的金縷鞋一步一叮當。這清脆的叮當聲,猶如空穀傳聲,似陰間索命的無常,周薇隻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