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3)

又是一年過去了。

局辦公大樓門前擁擠著黑壓壓的人群,肩擦著肩,人聲嘈雜,打口哨的,舉著拳頭又喊又吵的,後麵擁前麵的,都在使著一股勁往辦公大樓裏衝,十多名警察站在門口台階上扯成人鏈,擋著不讓進,眼瞧就要擋不住了,辦公樓大門哢啦一聲從裏麵上閂了。

擁擠著的人群騷亂起來,叫喊起來:“陳書記出來!”“我們要見陳書記!”……

信訪辦主任拿著電擴音喇叭喊:“誰是群眾代表,陳書記說了,要想讓領導解決問題,派代表進去,大家千萬不要受壞人的挑動……”

許多人一起喊:“我們這裏沒有壞人!”“什麼年代了,還整這一套!”“我們半年不發工資了,喝西北風呀!”“你們這些當官的,管不管老百姓死活了!”……

吵嚷、駁斥、抗議聲響成了一片。

“我是代表!”蔣英俊高舉著手大喊,“怎麼的吧?”他被高大喜撤消了浸油廠廠長職務以後,找高大喜談過兩次話。高大喜一會兒紅臉,一會兒黑臉,鼓勵他在陳書記抓試點中立新功。可他多少次苦苦思索,也找不到立功的由頭,就瞧著看看新廠長怎麼收拾這個攤子。新廠長一上任,上班秩序倒是好了一點兒,經濟效益仍不見起色,國家撥改貸,財務費用加大不說,廠子沒了貸款能力,收不上大豆,隻好停產。知青返城後,他是想留下幹一番事業,沒想到落成這個樣子,現在也就什麼也不在乎了。

他這麼一喊,嘈雜聲頓時消失了。這麼多人幾乎不約而同地出來上訪,真沒人組織,也真說不清誰是頭,誰是代表,坐車來的路上,大家還直戧戧,到局裏來這麼多人,要反映點什麼事兒。沒想到,不問反映什麼問題,先問誰是頭兒,這不是文化大革命那一套嘛,難道說還要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囑咐就說沒頭兒?既然大家都是主動要來,那就有事兒大家擔,再說,法不責眾呀。蔣英俊沒聽大家的議論,自告奮勇站了出來。

“代表不代表怎麼的?你們說,我們要求上班,要求吃飯合不合理吧?”張愛寶隨著舉起的手大喊,“我也是代表!”誰都知道,張愛寶也是不在乎,他自己就沒少單獨上訪,雖然讓高大喜給鎮住了,並沒討到個滿意的說法。他和高大喜他們一起來北大荒時,於得還挺紅火,當過隊長,後來,因為開荒建點時住窩棚、馬架子得了風濕病,腿腫腰疼,多年上不了班,歸了病勞保,減了工資。他不滿意,從場到局,就是要理論理論這算不算公傷,一直沒有結論。這幾年,病好了些,他要求上班,分到了浸油廠,病勞保沒有了,工資又發不上了,要知這樣,還不如歸病勞保呢!他窩著一肚子火,幾次來要見陳書記,都讓那些科長、處長擋住了,眼瞧就要紮脖兒了,還怕什麼,他是從心裏想當代表,要把積壓在肚子裏的話好好說說。

“我是老娘們兒的代表!”黃瑛蹺著腳,舉著手大聲喊。這位當年的山東支邊女青年,現在是場直屬大隊磚廠的職工,國家停止了給農場供給的撥款,基本建設大大減少,磚瓦用的也就自然少了,她和姐妹們自然也就下崗沒事兒幹了。

局信訪辦主任大聲說:“好,你們三位代表過來,陳書記答應接待你們,但是有一條,其他人必須立即撤離現場……”

不知誰喊了一句:“不行,不解決問題,我們堅決不走!”

“你叫什麼名字?”信訪辦主任叫姚向海,他嗓門兒粗,聲音大,其實並沒看清誰說的,這麼一喊,把要騷動起來的情緒壓了下去。

張愛寶已經站到了台階上,大聲衝著台階下的人群說:“鄉親們,咱們講理,你們就找個地方等著去吧,這樣亂亂哄哄的是不好,影響辦公。”蔣英俊也說:“對,大家都找個地方等著去吧,聽我們的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