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 / 3)

有人一帶頭,上訪的人群都朝辦公大樓前邊的籃球場旁的一片小樹林子走去。

姚向海領著蔣英俊等三名群眾代表來到了陳大遠的辦公室。陳大遠問姚向海,是不是都是光榮農場的?姚向海回答是。陳大遠臉一沉問:“省裏製定的信訪工作責任製,不是實行單位主要領導責任製嗎,通沒通知高大喜來?”姚向海回答:“早就通知了,高大喜,還有工會主席薑苗苗正在往這邊趕。”說來也巧,姚向海話音剛落,高大喜和薑苗苗敲門進來了。

陳大遠讓大家都坐下,問第一名群眾代表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崗位工作,蔣英俊等都毫不怯懦一一回答。這使陳大遠更來了氣,掃他們每人一眼說:“咳,我真不理解,你們多虧還是當年的複轉官兵,當年的山東支邊青年,當年的下鄉知識青年,都是有覺悟、有文化的人,說白了,你們都是國營農場職工,不是一盤散沙的農民呀,這樣無組織無紀律地在局辦公大樓門前又吵又嚷,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了,有沒有王法了?!”

“陳書記,我過去聽你作過報告,你到我們農場去檢查工作,也給我們講過話,留給我們的不是這個印象呀,”黃瑛當年那股小辣椒不饒人的勁兒又上來了,“沒有工資,沒有錢花,肚子裏咕嚕嚕,咕嚕嚕,弄得饑一頓、飽一頓都沒人給規矩和紀律了,這手、腳、嘴還講什麼紀律呀……”

高大喜瞪了黃瑛一眼:“黃瑛,你沒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看著了,”黃瑛不在乎地說,“這不是陳書記的辦公室嘛……”這幾年,小江南農場紅紅火火,而光榮農場一年不如一年,高大喜在大家的心目中已經不那麼神聖了,舉著鬆木疙瘩的動作也不怎麼靈了。甚至有人提出,有人盼著換場長。

陳大遠無奈地說:“好,你們三位說說吧,要解決什麼問題,要簡短。”

“陳書記,我們要求解決的問題就一個。”蔣英俊說,“補發半年工資,上班。”

黃瑛說:“我們磚廠都快一年沒發工資、沒活幹了,陳書記,再這麼下去,我們就得喝西北風了!”

張愛寶說:“陳書記,我從抗美援朝戰場到省城參加文化補習班,說是日後重用,沒想到一下子重用到這裏來了。行,來就來吧,開頭那幾年住馬架子,我得了風濕病,按私傷給我歸了病勞保,我上訪了三年講不出理去,病勞保就病勞保吧,連病勞保的工資也三年多沒給我發了……”

“好好好,”陳大遠截住張愛寶的話說,“我聽明白了,都是為了一個問題。”他停停問,“你們都是共產黨員吧?”

張愛寶、蔣英俊都點點頭說是,黃瑛說:“我不是!”

“蔣英俊、張愛寶……”陳大遠這一問覺得理直氣壯且有話說了,“你倆是共產黨員,現在國家有困難,應該體諒點兒呀,這麼帶頭鬧,還像個共產黨員的樣子嘛……”

張愛寶不服地接過話:“陳書記,你別還沒怎麼的就給我們扣帽子呀,我們是來反映要求盡快解決問題的。共產黨員就興餓肚子,就興沒工作嗎?共產黨員就不興上訪嗎?黨章裏哪條有規定來著?”

“張愛寶,”高大喜吃不住勁了,在一旁溜縫說,“陳書記的意思不是說共產黨員就不能反映問題,而是要有組織、有紀律地反映……”

“高場長,我的問題也沒少找你反映呀,你總是說勞保條例裏沒這種規定,國家……家……”張愛寶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了,“我家這兩年都是吃的啥,你們去看看呀!要是共產黨員就該這樣,我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