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隔場如隔山,這兩年來,薑苗苗隻是從傳說裏,從報紙上看到聽到了小江南農場稻米加工的有關消息,連想都沒想到竟發展到這般氣勢恢宏、令人仰慕的地步。其間,聽到這裏一些消息時,她曾幾次有意來看看,考慮高大喜疑神疑鬼,怕再惹出亂子,而自己對賈述生也確實春情萌動,要是來了,真是抑製不住自己,也擔心出點景兒影響不好。理智壓住了情感,她終於一次次萌動,一次次又滅火了。這次看了加工廠,聽了經營情況介紹,她才知道“心潮澎湃”、“感歎不已”這兩個詞兒是什麼含意。主意已定,她給高大喜打了個電話,今晚就不回去了,說要和小穎住在一起,和小穎好好談談省城有個給她介紹對象的事兒,還想勸勸她,稻殼無土育秧已經成功了,全麵推廣了,玉米原茬卡種大豆也成功了,該回去了。高大喜正忙著組織留下的一百多名老弱病殘抓鬮兒,應諾幾句,電話就放了。說實在的,薑苗苗也真想理順理順賈述生這兩年發展市場經濟的路子,讓高大喜能真正靜下心來,虛心地來學一學,否則,可真是要孤家寡人了。甚至說,她一下子產生了新動議,給陳書記寫信,不能光靠去北京要求財力上的支持,應該在整個北大荒都開展學習小江南的活動,不能牆裏開花牆外香。對,給陳書記寫封建議信,要是促不動,就給老部長寫信,聽說老部長身體欠佳,要是他能親自看看就好了,小江南農場就是一篇發展才是硬道理的好教材呀,活生生的好教材呀……
薑苗苗在賈述生、李開夫、連喜的陪同下,看完安置好的光榮農場職工,把想法一說,連喜就告訴說,小穎他們就在工廠院牆後邊,從後門就可以過去。
薑苗苗跟著連喜走出院牆後門,嗬,又是一個四方院牆的大院,裏邊是堆集如山的稻殼,一看就知道,這是廢棄物堆放場。
“媽……”小穎一見薑苗苗,喜滋滋地迎上來,指著身後一個衣冠楚楚的人介紹說,“這就是我曾經和你、和我爸爸說過的,我讀研究生時的華彬老師。”
薑苗苗急忙笑著上前握手:“哎喲,小穎可沒少對我們說你怎麼幫助她,她能有今天這些研究成果,幸虧你的幫助呀。”接著帶有埋怨的口氣一側臉說:“小穎,華老師來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該請到咱們家,我和你爸爸好好接待接待呀。”
“薑主席,小穎說了,”賈述生接過話說,“你放心,華老師不會挑理,該接待的我都替你接待了。”
華彬先是臉紅,很快就自然了,他鬆開和薑苗苗握著的手說:“薑主席,不必這麼客氣……”其實,來了這幾天,他也高興,也懊惱。他很敏感,覺出了兩點,這幾年,在大學不斷關注小穎發明的科研成果的推廣狀況,一方麵下來給她送兩個現成的和大米加工配套的項目,一方麵是給小穎寫了那麼多信,對小穎的婉言拒絕仍不甘心,還要親自再來麵談一次,就這麼不告而來了。另外,他還覺出了小穎和連喜之間似乎有一種很微妙的關係。
“薑主席……”李開夫說,“華老師真是大科學家,來這幾天忙壞了,正忙著幫我們搞可行性報告,要圍繞大米加工上兩個大項目。”
薑苗苗心想,你們一個大米加工廠就帶出了運輸隊、塑料包裝袋廠,還要上項目?問:“什麼項目?”
小穎指指如山的稻殼說:“媽,這稻殼無土育秧已經大麵積推開了,華老師說,這一家一戶育秧太浪費人力物力,正論證,要幫我們建一個水稻育秧工廠,全場統一育秧,這樣還可以統一優良品種,實現機械化工廠育秧。”
“薑主席,”賈述生說,“初步算了下成本,把育好的秧送到田間地頭,比個人育秧要減少成本25%。”
薑苗苗點點頭,笑著說:“這麼一搞,就把農業生產搞成工業化了。”
“薑主席,你說得好,”華彬很有禮貌地說,“這個大米加工廠把水稻一收上來,稻殼也多了,多得簡直成災,光育秧用不了,我已經和賈場長、李開夫董事長、方連喜總經理、小穎他們商量了,準備利用育秧工廠剩下的稻殼上一個碳棒廠……”
薑苗苗問:“碳棒廠?”
“是啊,”華彬神采飛揚起來,他要在這位想攀還沒攀上的老丈母娘麵前顯示顯示才華,“就是加點配料,把稻殼經過爐煉,鍛壓加工,生產出像棍棒一樣的一根根碳棒。”
薑苗苗問:“什麼用途?”
“用途廣了!”華彬回答說,“可以做燃料,可以做軍火工業用……”
“太好,太好了……”薑苗苗讚歎不已,嘴裏不說,心裏卻在思忖:陳書記、高大喜總是躺在北大荒變成北大倉的功勞椅上,總是看到氣勢宏偉的飛機灑藥,看到隆隆的炮聲可以降雨,又可以打碎冰雹,以為這就是社會主義國營農場的優勢和驕傲,單把機械化看成是科技,不去探索研究這種創造性的科技,落後於前進著的時代,自己呢?也是才認識,知道他們的做法有些不妥,又找不出更妥的辦法,應該讓他們來看看,來親眼看看受教育,奮起直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