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3 / 3)

華彬隨著敲門聲喊一聲“請進”,小穎一閃現在門口處他就急忙迎上來:“快請坐。”

這房間顯然是經過華彬自己準備了一番,茶幾上的小盤裏擺著擦手的濕巾,三個果盤放著洗過的葡萄、蘋果和萊陽梨。小穎一坐下,華彬急忙拿過濕巾遞上:“小穎,擦擦手。”

華彬不知道,小穎就是從這些生活細節上看不慣華彬,別的都好,隻要一換地方就要洗手擦臉,衣服一天一熨,吃飯還要搭在腿上一塊餐布,她知道這是好習慣,但也知道,這是大城市人的作派,無論如何她是受不了這些生活習慣的,北大荒人的作派和這個是不合流的。你說吧,一來暴風雪,或者抗澇搶收,和這些是格格不人的,和自己鍛煉時習慣穿運動服、平時就是隨意性服裝也全然不是一種風格,和他結合,這一點就磨合不了。當然,她看不慣,也不反對,雖然那是一種文明,是一種進步,但在她的生活中接受不了,對老師沒有什麼別的挑剔,不管是憑感覺,還是憑心思,就認為不能進一家門。

“華老師,”小穎擦擦手。拿起個萊陽梨,用刀削著皮兒問,“華老師,明天就要走,怎麼這麼突然?”

華彬回避著小穎的目光回答:“我本來是想進你房間和你談談的,見到你媽媽,一時很尷尬,就那麼說出來了……”

“華老師,”小穎說,“我非常感謝你給我的家鄉帶來了兩個好項目,我也猜出了你的心思……”

“小穎,猜不出的……”華彬急切地說,“以前我追求你,是想讓你留校;這回我來追求你,隻要你答應,我是下決心要調到這裏來工作的!”說完,注意著小穎的表情時,發現小穎似乎更漂亮了。

小穎吃了一驚:“華老師--”

“小穎,”華彬有點兒動感情了,“兩年前,你回學校參加稻殼無土育秧技術發布推廣會,我趕到車站,揮手送走你後,心裏難過了幾天,漸漸平靜下來了。不久,我在雜誌上讀到一位著名散文家的散文,篇名叫《小白樺的讚歌》,散文家把小白樺譽為‘林中少女’之後,開始大抒讚譽之筆,說她沒有柳樹的婀娜多姿,最早向春神獻媚,也沒有像椴樹那樣闊大黑粗,性格那麼直露,當秋天到來對麵臨的嚴冬不滿意時,便向大地雨點般投下一枚枚苦澀的橡子果。那白樺卻以滿身的潔白亭亭玉立。春夏秋天,以潔白傲立於林,冬日,以潔白傲立於雪中,白樺是暴風雪和春風相糅造成的驕子,不粗魯也不嬌柔……”華彬熟練地背誦著,那樣有感情,要是不知道,不會想到他是農學家,而像是一位詩人。

“華老師,”小穎被那形象化的讚譽和華彬深情的語言感染了,“這篇散文寫得是好。”華彬說:“讀了這篇散文,我一下子就聯想到了你,愛不釋手地讀了一遍又一遍,越讀越覺得讚頌的是你,描繪的是你,還專門有一段讚頌樺樹皮,讚頌她燃點低,表述北大荒人家家用它做引柴,可以燃起濕柴……小穎,你多麼像這樺樹的風格,你點燃了北大荒,不,應該說是農業科技之火,點成了豐收之野。我記得,老一輩革命家陶鑄曾經寫過一篇散文叫《鬆樹的風格》,讚頌的是鬆樹堅韌不拔的性格,是號召人們學習的榜樣,這位散文家讚譽的樺樹的風格,表麵是美的神采,實質是引燃的性格,燃燒自己,引燃原野,造福人類……”

“華老師……”小穎也像進入了境界,“樺樹的引燃貢獻,就是我們北大荒人的性格。當年,國家開發建設北大荒,是為了建立鞏固的東北根據地。解放後發展北大荒農墾事業,是為了國家的糧食安全,北大荒為建立東北根據地完成了它莊嚴的使命,為了保證國家糧食安全幾乎是奉獻了兩代人。北大荒農場的發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這些北大荒人都已是五十和近六十歲的人了……”

華彬又轉回他的話題,“讀了這篇散文,我並沒想到全體北大荒人,而隻想到的是你,我常睡不好覺,我走遍全市的新華書店,連一本論述白樺的書也沒有,想在報刊上再讀到讚頌白樺的文章,沒有,有幸的是買到了一張表現樺樹的油畫。秋天的河畔,遠處是層林盡染的五花山,近處河畔的一小片白樺林,也變成了霜紅,畫得維妙維肖的是亭亭玉立而潔白的樹幹。

我怕買一張壞了難買第二張,一次買了兩張,收藏起一張,裱好鑲進鏡框裏,掛在了我的宿舍床對麵牆上……”

小穎再一次感受到,華老師太重感情,太富有感情,又太知識分子味兒了。不知怎的,她瞧一眼華老師時,想起了他對自己日夜辛苦的輔導,心軟了,和華彬對視著的目光竟忘了移開。

華彬發現小穎從來沒這麼瞧過自己,心在顫,身在酥,腦子裏除了小穎外,幾乎成了一片空白。他再也忍不住,斜身向小穎抱去:“小穎,我實在是太愛你了,太……”

“華老師,好消息!好消息……”連喜興奮地邊敲門邊闖了進來,見這場麵一下子愣住了,他急忙反轉身就往外跑。

小穎推開華彬喊了一聲:“連……喜……”

連喜一溜煙兒似的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