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嘉嘉沒為這事兒鬧嘰嘰呀,”連喜說,“嘉嘉同意我還,還給我從存折上取了款,一直放在抽屜裏,她一再催。後來,我去還小穎,小穎說我爸爸已經給了。”
“噢……”方春說,“為這事兒,嘉嘉來過一次,又打過兩次電話,問那兩萬塊錢還了沒有,又問是不是真還了。我當時還想,嘉嘉這孩子怎麼這麼磨磨叨叨呢。”
連喜歎口氣說:“你們不知道,嘉嘉是在核實我的話,不是怕還,而是怕不還!”
王俊俊問:“什麼?”
“唉……”連喜說,“要是不還,或者是小穎不要,這裏就有事了,什麼情分呀?多虧我爸不願意占人家的小便宜,要是不還,或者拖著,說不定要拖出個什麼故事來。”
“連喜呀,”方春聽明白了,嚴肅地說,“嘉嘉是個好孩子,小穎也是個好孩子,我要是有兩個兒子,希望她們都成為我的兒媳婦,生活中磕磕碰碰,鬧點兒小誤會很正常,究竟能不能出事兒,關鍵問題是你。你在她們兩個中間很重要,你比你爸明白得多,你可是事事都要三思後行,謹慎從事呀!”
“爸,你放心。”連喜舉起杯說,“董事長,來,咱不說這個,共同幹一杯!”三人舉起杯。王俊俊隻抿了一下杯沿。
李開夫說:“連喜,不能不說這個,我今天隨你來,也是想把這事兒說透。過幾天,我準備請你和嘉嘉吃飯,你可要高姿態,要給我賞臉!”
“行,”連喜說,“董事長,聽你的,反正我是一腔胸膛敞向天,任人偵察任人看。”
李開夫說:“那就好。”
“連喜……”方春幾天來就想問的一個話題旋上了心頭,“上級來考核你老丈人這些天了,也沒個消息,場裏可是傳得轟轟的呀,都說要高升,你聽著點兒準信兒沒有?”
連喜說:“我聽到的,快把耳朵眼兒磨出繭子來了,有說要提拔調部裏的,有說要提拔調到局裏的,還有說這是陳書記請來的,調查賈場長變了國營農場的性質,弄不好要撤職。”
“那不可能,要是撤職不能組織部來人,該紀檢委來。憑我的經驗,可能調到局裏當個副局長,升半個格兒。”方春停停說,“依我看哪,要是那樣,還不如不升。”
李開夫問:“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方春說,“你想想,賈場長和陳書記能說到一起去嘛,要是當個副局長,說了不算還得幹,多難受。”
“行啦行啦,”連喜說,“來,吃菜,咱們別光喝酒,”說著夾了一大口辣白菜,辣絲絲還帶點兒酸味,好爽口。
王俊俊說:“開夫呀,你不讓做菜我不做,這點兒菜得吃呀,是不是不好吃呀,”李開夫風趣地直說好吃,好吃,挨盤各吃了一大口。
“連喜,你爸爸和你王阿姨都在,我有件事情考慮了好久,始終不好意思說,”李開夫放下筷子,咽下一口菜說,“我想要求入黨,不知道行不行?要是行,我寫份入黨申請書。”
“哈哈哈……”王俊俊大笑起來,“董事長啊董事長,開夫啊開夫,你怎麼想些不著邊的事呢?你忘了,你當年是國民黨兵投誠解放軍改編後來北大荒的,再說,你現在幹外資私營企業,給鮑老板當代理董事長,你沒打聽打聽,哪個地方黨組織在你們這個群體裏培養過黨的積極分子?別忘了共產黨是工人階級的先鋒隊呀,你是工人階級嗎?”
“我?”李開夫一下子愣了,“你說我是什麼階級?我總不能成資產階級吧?我想,黨和國家提倡在市場經濟大潮中發展私營經濟、股份製企業,還讓辦家庭農場,要是帶有‘私’字的不讓入黨,咱共產黨的後備力量從哪裏來呀?這樣的話,黨員隊伍不是越來越小嗎?再說,共產黨豈不成了機關黨了嗎?”
連喜一皺眉頭,說:“你們別說,董事長提的這個事兒倒是個現實問題,值得我們認真思考。我是黨員,這不也在民營企業裏嘛!”
“開夫呀,”方春瞧瞧連喜,納悶地間李開夫,“你怎麼想了這麼個題目呢?”
李開夫說:“和你們說實話吧,這事兒不是我先想出來的,是鮑老板給我提出來的?”
連喜間:“鮑老板怎麼會提這問題呢?”
“你聽我說呀,”李開夫說,“上個月,鮑老板給我來電話,問加工廠的效益情況,我一報數字,他非常高興,直讚揚咱們的改革開放政策好。他說,這幾年走了上海、北京、廣州等大城市,在內地辦了幾個企業,越來越感到共產黨了不起,不像台灣有些人宣傳的那樣。他來內地辦企業掙了錢,都是共產黨的幹部幫他解決了一些困難,而且不拖泥帶水,還舉例子說,辦小江南農場這個加工廠,就是賈場長幫了不少忙。還說,內地是共產黨說了算,和說了算的合作,才能辦成事兒。”
“嗬,”方春說,“這倒是套新理論。”
連喜聽得津津有味,直點頭,直咂嘴:“這倒是值得考慮的。董事長,我看,你不妨寫份申請,我和賈書記他們探討探討。”
“哎,這麼大的事兒,你們就能討論明白?”王俊俊說,“來,吃菜,喝酒。”她說著用筷子向李開夫和連喜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