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場長,”小穎早就有很多話要說,好像才找到了機會,激動地說,“我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也許你知道吧?當年,我和嘉嘉都愛上了連喜。嘉嘉以美麗和善良贏得了連喜的喜歡。
“當時,我心裏自卑之餘,非常羨慕嘉嘉。而且主動和嘉嘉要好。他倆的婚禮,我是在很特殊的情況下,積極主動參加的。從那以後,我不再幻想,而是在喜歡連喜的同時,又在羨慕嘉嘉……”她見賈述生眼瞧著自己,不管他怎麼理解,仍然坦蕩地說了下去,“我自己也問自己,愛這東西這麼古怪,連喜都是有妻有子的人了,我為什麼還愛著他?!”她停停繼續說,“應該坦率地說,我並沒有奪嘉嘉之愛的非分之想,我克製著愛的衝動,隻是為了北大荒的事業才和連喜工作在一起的。賈場長,這是我的心裏話呀。”
“小穎,我還真是第一次聽你說這些,我確實不知道,”賈述生說,“你很坦率,這股坦率真就像你爸爸的直性子脾氣,非常可愛。你能把心底的話都說出來,對一般人來說太不容易了,我相信你會履行你的諾言的,找時間,我再做做嘉嘉的工作……”他停停,想不說,又禁不住說了出來,“小穎,不管是你對北大荒的貢獻,還是你心底的坦誠,我都非常喜歡你。有一點,我得勸告你:到了解決自己的婚姻問題的時候了。”
“謝謝你……”小穎說,“賈叔叔,必要的時候,我想和嘉嘉心平氣和地談談。”
連喜早讓小穎說得不好意思了,忙說:“我的小穎同誌,你可不能這個談法,千萬千萬!就嘉嘉這種心理狀態,越談越完。”
小穎講的,加上連喜這個“千萬千萬”,使賈述生有點兒警覺:看來,嘉嘉並不是毫無根據地懷疑,小穎確實在深深地愛著連喜。對這一點,他是深有體會,一個有良知的人,雖然能夠克製自己,但愛的河流一旦澎湃起來,就會防不勝防地衝破這道防線。曾記得,自己那埋藏在心底的隱秘,當薑苗苗傾心於自己時,由於平時喜歡她,自己也有了衝動,但刹那間就理智了。如果腦子稍有發熱,倆人就會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那將一發而不可收拾,不知將來會發生什麼後果。小穎說心裏愛著連喜,就像自己心裏也愛著薑苗苗這個時代女性一樣,他是完全理解的,隻是什麼時候也不能當任何人說。而且慚愧的是,自己平時的言行,讓薑苗苗察覺出了自己也在愛她,她才在和高大喜感情碰撞時大膽地向自己表白,而自己回避了她,這是理智的,但捫心自責,有點兒對不起薑苗苗。可是,感情這東西又這麼怪,怪得有時讓你撲朔迷離,還有理智的內疚,怎麼辦?向薑苗苗致歉?向高大喜致歉?這隻是內心的默默懺悔,永遠難以啟齒的懺悔!
賈述生想到這裏,害怕了,他覺得妻子的擔心自有妻子的道理,不知怎麼,他怨嘉嘉胸無大誌的同時,又憐憫起女兒來。他瞧瞧連喜,最後把目光落到了小穎的臉上:“小穎,你和連喜無論是從對事業的追求上,還是對愛情的認識上,都比我和你爸這一代坦蕩、執著,好,好……但,要理智,該保留的保留,該甩掉的就要痛痛快快地甩掉……”
“賈場長,”小穎有點兒懷疑,“你說,我這樣好嗎?”
“好啊,”賈述生說,“這樣坦蕩,但應該處理好這坦蕩的關係,才是真正的好!”
小穎笑笑:“賈場長,你放心吧,沒問題,我會按照你的要求做的。”
“那我就放心了!”賈述生說,“小穎,令我高興的是,你們北大荒這新一代,和我們這一代一樣,都是這麼酷愛著北大荒,為她的更美好而生活、戰鬥著。為了理解我,理解馬春霞,理解嘉嘉,你能不能把新品種水稻實驗轉移到光榮農場去搞……”
“賈場長……”小穎急插話,“你是讓我走?!”
“爸爸,賈場長,”連喜忍不住了,“我沒想到你也這麼狹……”“隘”字沒說出來,他的眼淚要出來了,“原來,嘉嘉不理解,你……你……也不理解。”
小穎說:“我走,可以走。”說著轉身就要出辦公室。
“賈場長,爸爸……”連喜像是在祈求,“爸爸,能不能讓小穎在這裏把這個課題搞完,這個題目,北大荒需要,大米加工廠需要,市場需要啊……”
賈述生心裏一陣悸動,我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連喜一把抓住小穎:“小穎,你不能走,你一走,就說明我們倆有問題了!”他急得兩眼直冒火星,跺腳、搖頭,然後又雙手掐腰喘起粗氣來。
小穎還是要走,被賈述生一把抓住:“好,小穎,我相信你們能處理好,能處理好這些關係。”
“賈場長,爸爸,”連喜說,“請你相信我們吧,相信黑土地上成長起來的新一代吧,我們會處理好的,是能處理好的!”
賈述生沉靜了一下說:“好吧,小穎,還有連喜,我建議你倆和嘉嘉坐在一起好好談一談,談透談徹底,談得都襟懷坦白、心情舒暢,怎麼樣?”
連喜點點頭,小穎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