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早已經形成了一雙厲眼,隻是瞧著梁柔的表情,他就明白了一切,眼睛裏的殺氣更重,“你以為他還會要你?別忘了,你是我梁朝城的女兒!!”
這話對梁柔來說是打擊,但她並不因此畏懼,梁柔瑩白的臉跟老城黑洞洞的槍口形成對比,在深夜裏顯得格外炫目,梁柔說:“隻要他還要我,我就會好好的跟著他。他不要我了,我也會帶著孩子好好的過。”
這話多年前,梁柔就說過。聶焱若是還要她,那就是她的福氣,她一定守著聶焱好好的過。若有一天,聶焱嫌棄她不要她了,那她就帶著安安好好的生活下去。說到這裏,梁柔抬眼望向老城,她眼底的光輝是那麼的清澈透明,盡管這些天風餐露宿,讓她往日養尊處優的臉上帶著些許的風霜,但並沒有遮擋梁柔眼睛裏的明亮,她說著,“我相信聶焱,他不會懷疑我的動機,就算全世界都懷疑我,但他不會。我愛他,並不是為了他要死要活,而是為了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梁柔想象不出,若是她真的跟著老城走向這條路之後,聶焱會對她有多失望。更不敢想象將來麵對安安時的場景,大概人與人就算是血親,也還是很不同的。梁朝城當年遭遇陷害,他不甘失落之後,選擇了完全不同的路,他放棄了從前的一切。但梁柔.......就算知道回去也是絕路,卻也並沒有放棄。她怎麼可能放棄聶焱,放棄安安,就算聶焱安安拋棄了她,她也還是沒辦法去忽略他們。
她知道聶焱在看著她,安安在看著她,就算做不到一生榮耀,但至少問心無愧吧。
愛上聶焱那樣的人,梁柔從骨子裏就從不曾想過要放棄自己的人生,她等到了最好的恩賜,為什麼要放棄。
老城氣的沒法子,揮手用槍狠狠的打了梁柔的頭,也就是一下,梁柔的額頭就破皮流血。
“沒想到,真沒想到!!”老城呲牙吐出一口痰。
他這一生也算是閱人無數,尤其是在離開玉州後的這十幾年裏幾乎是無往不利,唯獨看錯眼的兩次,竟然都是在自己的兒女身上。梁辛在他身邊那麼久,他沒有看出梁辛的野心,更沒有在梁辛身上看出一絲半點對他這個父親的感情。梁辛表現出來的模樣,徹頭徹尾就是個不認識他的愣頭青,老城不相信親生兒子在麵對他的時候能裝出這樣的演技,所以他相信了當初的梁辛。
這導致了他第一次的失敗,逃脫之後,老城更加謹慎,身邊的人隻要出現背叛他的苗頭,就被處理掉,絕不留後患。沒想到問題又出在梁柔身上,梁柔看起來對他這個父親感情深厚,當時在醫院裏的時候,還出現過幫助他掩藏的情況不是嗎?誰能想到梁柔竟然會背叛他?老城之前已經跟梁柔說了那麼多,就是希望梁柔能徹底死心,她沒有未來了,唯一能過上好日子的辦法就是跟著他這個父親一路走。甚至梁朝城都已經表露出要將梁柔打造成他的接班人的模樣,這難道還不能讓梁柔動心。
原本老城是吃準了梁柔的軟弱,更吃準了梁柔對他的感情,就算如此,他也沒有放過對梁柔的監控,該有的防備一絲不錯,唯獨沒想到,梁柔還是手眼通天,能隱忍這麼多天之後,才把警方找來。
難道這就叫所謂的會咬人的狗不叫?
老城此刻已經沒有精力在去跟梁柔糾纏,槍聲已經四起,在西北人煙極少的山坳裏,對方的人根本不用顧忌太多。而且老城多年的經驗,已經能看出攻上來的人是特種部隊,而不是玉州市那些警察。
到這種時候,老城是要拚死抵抗的,他不斷的開槍予以反擊。
曾經呼風喚雨的人,到了這時候,也不過就是個孤家寡人,他甚至打算拿梁柔來擋槍。隻是梁柔也不傻,死死的抱住梁朝城的腿,根本就不站起來,要死.......那就一起死。
梁朝城手裏也就一把槍,很快子彈就用盡。
就在梁柔以為梁朝城會束手就擒的時刻,梁朝城突然甩來梁柔,大步衝上前方的一個土包,他手裏還拿著槍,那模樣,看起來就是要舉槍反擊的架勢。梁柔已經知道他的槍裏沒子彈了,看到梁朝城的動作,梁柔下意識的喊出聲來,“不!!”
伴隨著梁柔的喊聲,梁朝城中彈,一連多發子彈。
眼睜睜的看著梁朝城倒下,梁柔急忙爬過去。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人摔碎的玻璃,梁柔摟著梁朝城,哭著說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這樣?!!”
他這樣的行為類似於自殺,而且是用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去。
梁朝城渾身是血,還有一口氣在,望著梁柔,他已經是彌留之際。在梁柔的周遭,窸窸窣窣的人群已經包圍上來,但是此刻,梁柔已經聽不到那些聲音了,她隻看著梁朝城。曾經心裏最愛的父親,這段日子以來,梁柔也對他滿懷失望,不明白一切怎麼能走到這一步。但當梁朝城真的滿身是血的躺在梁柔懷裏的時候,梁柔又覺得心疼。
人生太難了。
原本梁朝城是個正直的警察,他安安分分,他勤勤懇懇,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大半輩子,一直到他四十歲都還是如此。但因為一場變故,因為警局那些人的利欲熏心,他走上了不歸路。
一步錯,步步錯。
到這一刻,梁柔是真的難過至極,她沒想過讓梁朝城如此慘烈的死在自己麵前,別說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便是一個不相幹的人,如此渾身是血的倒在梁柔麵前,她恐怕都是會受不了的。
梁朝城也知道自己人生到頭了,他這輩子,臨到最後一步,說出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忘了我,柔柔,你爸爸.......是個好警察。”
太矛盾了.......梁柔簡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樣的情景。
老城死了,卻在死前,希望自己,這一生做個好警察。
聶焱跟在先頭部隊的後麵,他趕到的時候,就看到梁柔抱著老城的屍體,坐在土包上,渾身狼狽,臉上還有血。因為之前都專門通知過,所以並沒有人去動梁柔分毫。
聶焱大步上千,把梁柔抱著屍體的手扒開,梁柔此刻轉頭來看他,嘴裏還喃喃叫著爸爸。
聶焱一臉的冷色,強硬的把梁柔拉出來,抱起來就走,並打算讓梁柔跟老城有過多的接觸。梁柔被聶焱抱起來的時候,也安靜了下來。聶焱的懷抱裏帶著他特有的氣息,那是獨屬於聶焱的,無人可及。梁柔覺得安心,又覺得委屈。
很快就被送往醫院,梁柔頭上的傷得到了救治。沒等聶焱說什麼,桑喬跟關墨已經到了。
桑喬一臉的煩躁,關墨也麵有難色。老城這一死,等於失去了一個重要的線索,接下來的查案,要怎麼進行下去。
麵對頭上裹著紗布的梁柔,桑喬沒好意思說,還是關墨上前說的,“案件接下來需要你配合調查,你的狀態可以嗎?”
梁柔還有些懵懵的,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她有些接受不良。
然而沒等梁柔回話,聶焱已經站出來了,“沒可能!”
聶焱態度很堅決,“查案是你們的事情,她是受害者,明天一早我就會帶她回臨海,其他的事情都跟她無關。關墨,不要再把她牽扯進去,你該知道這裏麵的利害關係!”
梁柔作為聶家的當家夫人,被綁架已經是件不得了的事情,現在照著關墨桑喬的意思,就是懷疑梁柔跟老城的犯罪集團有聯係。說得好聽,幫忙查案,老城已經死了,梁柔再粘手,自己也脫不開嫌疑。
這事情不管是於公於私,聶焱都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