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殤逝(一)(1 / 2)

如玥端身正坐於鳳凰棲梧桐的烙金梳妝台前,由著侍婢們飛指巧手為自己上頭。

芩兒行過禮,彎眉笑道:“娘娘有所不知,鍾粹宮一眾的小主總算個個乖巧,雖然不出挑,但到底也沒生出什麼亂子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芩兒又接著道:“畢竟那些出挑的,早就已經飛出鍾粹宮去了。”

“是呢,本宮誕下小公主坐蓐期才滿,便與皇上一同挑選了新晉的秀女入宮,轉眼間也過了這些時候了。”如玥對著鏡子,微微一笑,紅潤的臉頰猶如朝霞添彩,格外撩人。“倒是芩兒你,本宮令你重新接管鍾粹宮,不曉得你是否習慣。”

“旁的倒也罷了,奴婢唯獨割舍不下對小公主的憐惜。一想起小公主俊俏的模樣,心都快化了。娘娘也真是狠心,好歹也該等小公主滿了周歲,再打發了奴婢不遲啊!”芩兒的眼神因為柔情而溫暖起來,好似九龍戲珠的銅爐裏,吡呲燃燒的火焰。

直耀的如玥滿心溫熱,再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小公主欒兒更能令她心甜了。“還好本宮一早指了你去,否則怕是連我這個親額娘也不及你抱欒兒的時候多。”心裏升騰起的溫柔,早已令如玥忘了一切煩擾,腦子裏也唯有欒兒那小巧可人的模樣。

沛雙心知如玥慈母之心,便呈上一個精巧的撥浪鼓:“娘娘您瞧,大臣們呈上來給小公主的禮物奴婢都一一過了目,那些金器玉器想來都是不如這件的。”

如玥將撥浪鼓握在了手中,心裏想著欒兒把玩此物時開心的模樣,不覺嘴角彎卷。

細細的摩挲搖晃,撥浪鼓“咚咚”作響,如玥笑讚:“鼓麵兒像是羊皮所製,軟和細膩。而手柄卻是升溫的暖玉,想來冬日裏把玩,也不致於冰手。且繪的還是童子納福的圖樣,沛雙,還是你最知道我的心意。”

沛雙抿著嘴歡喜笑道:“娘娘喜歡就好,咱們小公主看見娘娘笑了,自然也會跟著笑。奴婢就願意逗小公主開心,那俊俏的模樣像極了小姐您呢!”

垂下頭,如玥感覺滿心的甜美快要漾出來了,便催促道:“那就麻利著點,待梳妝完畢,咱們一起去瞧瞧欒兒。”

芩兒與沛雙互遞一眼,欣喜應是。

幾人正說笑著,襲兒慌忙的推開了房門闖進來:“娘娘,奶娘楚紅來了。”

隻說了這一句話,內寢的氣氛卻忽然不同了。眾人均是一愣,目光齊刷刷的朝上氣不接下氣的奶娘瞧去。

“如妃娘娘,如妃娘娘,不好啦,小公主,小公主她……娘娘,您快去看看吧!”楚紅嚷聲進來,一下子跌跪在如玥麵前倉惶痛哭。

“欒兒,她怎麼了?”如玥心神一慌,方才滿心的甜蜜與歡喜一瞬間就消散了,隻覺得心似被黃蜂蟄了一樣,生生的疼。縱然如此,她還是保持著僵硬了幾分的笑容,不願相信這種不好的感覺。

“小公主她,她……”楚紅痛哭流涕間,不忘抬眼留心如玥的神色,心下來來回回的掂量著要說的話,生怕如妃惱了,自己也難逃一死。

“話也說不清楚麼?”如玥強壓製住胸中的怒火,焦急的喚了沛雙:“快陪我去瞧瞧欒兒。”

沛雙剜了楚紅一眼,心道小公主必然是不好,否則奶娘怎麼會這樣哭哭啼啼的來。可總歸沒有親眼瞧見,實在不該因驚惶失了分寸,便緊著來扶如玥:“小姐別急,小公主的身子一向硬朗,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不好。許是拗著脾氣,想要小姐您哄抱。”

縱然是話說的輕巧,如玥還是覺得心裏猶如千萬隻貓兒抓撓著,臉色也越發難看。都說母女連心,這一會兒,如玥隻覺得連雙腿都有些發軟,卻也隻能強撐著,歎一句:“但願如此。”

“小公主,小公主……”奴婢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震耳欲聾。離著老遠,如玥便聽得一清二楚了。

有那麼一瞬間,如玥隻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對於這鋪天蓋地襲卷而來的哭喪聲,根本無從回應。

芩兒的心也慌了,怔怔的說不出話來,這噩耗來的太突然,突然的令人不知所措。

每個人的心裏都清楚發生了什麼,可沒有人願意相信,都生生的忍著,挺著,似乎渴望奇跡的出現,又怕一切都已經不能改變。

襲兒上前一步,推開虛掩著的房門,背對著如玥輕聲道:“娘娘,您……節哀,小公主她……去了。”

“你說什麼?”如玥揚起一張毫無表情的麵龐,淡漠如霜:“你說本宮的欒兒怎麼了?”心裏想過千萬種可能,比如欒兒吐奶了,比如昨晚沒有睡好這會兒哭鬧不止,再比如說著涼發了高熱,出了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