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看著鏡中之人,卻沒許多感傷,隻道是命中注定。恰在這時尚如初端著晚飯走進,一瞧小娥紗布揭去了,心頭一喜,道:“小娥姑娘,你的傷好了嗎?”小娥卻有意想要捉弄尚如初一番,把臉拉絨下來,手指輕輕在嘴邊沾了一點吐沫點在眼帶,轉過頭來,‘啜泣’道:“小朋友,我的臉被毀了!嗚嗚!”幾日來,尚如初覺心中有愧,便主動承擔了為小娥送餐的指責,小娥雖算不上冰雪聰明,卻能感受出尚如初心底有愧,便抓住他的這一心理,要開尚如初一個玩笑。尚如初見小娥皓若白雪的小臉上,媚眼左下端卻有一個顯眼的斑痕,正是當天受傷之處,疤痕看上去呈現淡淡粉色,有指甲大小。小娥啜泣不止,他心頭一軟,道:“小娥姑娘,卻是我對不對你!”小娥還在嗚嗚直哭,聽尚如初已入陷阱,把話頭一轉,道:“小朋友,我成了這般摸樣,以後恐怕就嫁不出去了!嗚嗚!”小娥一生之中沒曾遇到幾個男人,便是遇到,不是對她辱罵,就是垂涎她的美貌。卻不曾遇見一個像尚如初這般單純善良的男子,心中對他雖談不上憐愛,卻是頗為投緣喜歡。她說這句話,便是要誘使尚如初說要娶她之類的話,想等他說完要娶她,她便反口相譏,讓尚如初來一個大大的尷尬。從此她便也有了嘲弄尚如初的資料。
尚如初一聽小娥擔憂,心想卻合乎常理,可他卻實在想不出解決之策來,他自是想到自己要不要娶小娥為妻,可他心中早被栗建華占據,就算在生死關頭,這件事情卻是無論如何不能欺騙自己。又想到栗建華是堂堂華山派的大小姐,自己跟她身份相差懸殊,他自始至終將栗建華視作天女,從來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褻瀆,認定了今世與栗建華結為伉儷的必定是全天下最為優秀的男子,萬輪不到他。尚如初聽小娥哭的傷心,心中一狠,便道:“小娥姑娘,不如你便也在我眼角劃一道疤!你若嫁不出去,我便也不再娶妻。你說好嗎!”小娥萬料不到尚如初如此回答,她自是不知栗建華是誰,隻以為尚如初心智單純,卻想不到娶她為妻的辦法。這捉弄的想法,也便就此斷了。小娥突然破涕為笑,道:“小朋友,你好好啊!”尚如初卻不知是如何一回事,見小娥淚眼做笑,不明所以,道:“小娥姑娘,你……”小娥樂的笑彎了腰,道:“小朋友,你可要記住你剛才說的話,若以後我不嫁,你便也不能娶妻!你可不要胡吹大氣,令我失望!”尚如初這下總算明白適才是小娥跟他在開玩笑,這下再看小娥眼角傷痕,卻不像剛才那般難看,倒像是小娥別出心裁的在眼角加了一個裝飾,另有一番風情。尚如初心道:“剛剛看那疤痕可怖難看,現在瞧卻覺可愛秀雅,隻是由於我看它時的心情,環境不一般,才會生出迥異看法!這人倒當真複雜的很!”口道:“好吧,誰叫我被你騙了呢!?”小娥叉著腰嗔道:“小朋友,誰騙你了!?誰騙你了!?”尚如初瞧小娥變得活蹦亂跳,自是沒事,便道:“自然是你!你本來便是詭計多端的女娃子!我上了你的賊船,這輩子不知要吃你多大的虧!”小娥聽在耳中,卻沒有一分氣意,她心道:“你說我詭計多端,我想成聰明伶俐便好了!”她眼珠滴溜溜一轉,學著老夫子的口氣道:“倒不是我詭計多端,是,是……”尚如初急道:“是什麼?”小娥玲笑道:“是你笨罷了!哈哈!”這二人在屋中有說有笑,各自貧嘴,倒是一片綺麗場麵。
王靜今夜特地做了一些菜品,本想教尚如初品嚐一下,經過小娥房間時,聽到二人相談甚歡,心中卻覺得難受的很,心道:“想當年在華州城中,我也和尚如初親密無間如此一般,而如今,他卻拒我於千裏之外,可我又曾做過與他不利之事?他憑甚如此對我!”越想心中越是傷心,便走遠了把菜品隨手一丟,到馬廄中尋了她的馬兒,打馬出府去了。
王靜心中憂愁萬分,卻身形要強,便不願有人看到她脆弱一麵。她自幼嬌生慣養,從小便處在優越環境之中,對所有人全都蠻狠無理,唯獨敬愛父親,對父親所吩咐之事無不盡力完成。王靜喜歡熱鬧,也喜歡幽靜,開心的時候便要到熱鬧的街市中去,心煩意亂之時便要到幽靜的樹叢中來。她已經來到一處很僻靜的幽林之中,明星瑩瑩,秋天的星空蒼狂而低沉。王靜抬起水眸看著這些星星癡癡發呆。
王靜武功雖低,耳力卻是不弱,忽然隱隱約約見聽到四下似有步聲,當下便四下張望,她倒非害怕,隻是心中有疑,誰像她一樣傍晚跑到荒山野嶺來了!舉目四顧,卻看不見半隻人影,便又沉下心來靜聽,步聲越來越響,而且細聽之下,還不止一人,王靜向聲音傳來的右首看去,她眼力尖銳,瞧見遠遠而來四五個身穿破爛的乞人,這本無稀奇,稀奇的是在五名乞人之間,還有以為長身玉立的壯年,這人穿了一身白衣,在月夜下也分外耀眼,王靜一驚,這人正是:“東海靈鹿”章程。當年他在華山上將眾俠施以毒香,挾持到大同府中,對這人印象極深。在她腦海中,章程多不言語,在謹小細微處顯示出嚴謹,莊重,冷血的個性。當初王靜見著這人便覺他是個非凡之人,不除去定成大患,幾欲殺他,卻最終由於各種各樣的緣故而耽,直到江湖群鮮被尚如初劫走,始終未曾下過殺手。如今在看見章程冷峻麵容,心中猶是一寒,立馬把馬到道樹叢之中,她躲在路旁草叢之中,查看這人到有什麼陰謀!
五名乞人之中,三老二小,其中一個老丐顯是掌事之人,全程數他說的話多。這人臉上布滿了皺紋,一大叢稀鬆的胡子遮蓋在臉頰處。恭恭敬敬的對章程道:“大爺,想當年相救群俠的尚如初尚少俠也投降金人!”章程頗為吃驚,可他抬眼看著老人。道:“這事你是從何得知,確信不是假的嗎?”老人歎了口氣,道:“千真萬確,小人一直在王府門口乞討,便見到尚如初進出王府,暢通無阻,這自是投降金人去了!”章程冷道:“這倒當真是個大消息,卻不知尚如初為何要投降金人!”這老人自是不知尚如初本是金人之事。王靜聽聞此言,心道:“尚如初是金人,自當為我大金效力,當年他助你們救下你們大宋一幹人等,才是大大的錯誤!”。老人接著對章程說:“大爺,金兵鎮壓開封城中百姓,百姓們不論真心還是假意,皆以盡數歸附於金人,義士組織一年以來被王好良那龜孫已鏟除殆盡,江湖各門派,武學大家所扶植的組織皆包括在內,隻怕今後開封城光複難矣!”他說著說著,便雙眼落淚,實是話到痛處便心中所能感觸。周圍幾個乞人也跟著掉起眼淚來,唯獨兩個青澀少年卻不曾掉眼淚,他們的神色充滿了憤恨,怨毒,卻始終堅硬無比。
章程神色微動,心中似有所慨,冷漠道:“看來,王好良近些時日便要南下再攻了!”他從袖口中掏出一個錦袋,遞給帶頭老乞。便緩緩的走開了。老乞手中將錦袋拋了一拋,裏麵發出金石相撞之聲,顯是一袋銀兩。便領著四個兄弟,欲回開封城中。王靜在山坡上聽得清清楚楚,心道:“原來開封城中的乞丐原來就是宋人的奸細!宋人倒也奸詐的很!”她見章程與五人全都走了,便騎著馬趕回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