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梅妝獻舞(1 / 2)

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

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等閑妨了繡功夫,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宋·歐陽修《南歌子·鳳髻金泥帶》。

冬日淩晨對鏡梳妝,室內微寒,雖炭火有溫,仍微有輕霜。

這是東方茱萸來虢國的第一百八十五日。

她輕輕嗬手,細描著淡眉,將眉毛畫的像遠山一樣修長渺遠。

精心地在額上塗抹了五朵淡梅,點上紅唇,塗上少許胭脂。

將長長的頭發簡單用流蘇碧釵綰好,裝飾好翡翠抹額,在這冷冬時節,換上一身薄如蟬翼的天青色紗裙,係好青玉娥帶,入畫從衣架上取衣,為她輕輕披上了用孔雀羽精製的五彩霓裳羽衣。

她看著鏡中的湘妃,恍若仙人,一時竟愣沒回過神來。即便處在深淵,她的神韻中依舊有著不可掩飾的溫婉和高貴之氣,心兒便朝她又近了些。

但是口中還是情不自禁地深深歎息。

東方茱萸冷冷地看著菱花銅鏡中的自己,雪膚無暇、長身而立。

鏡中的她,不似才盈盈十六的柔弱豆蔻少女,那淡漠不屈的眼神、那孤傲孑立的身影,像極了剛經曆一場風霜雨雪衝擊的傲菊冬蘭。

愈挫愈堅,愈挫愈勇。

她,東方茱萸,即使淪為命運的棄子,也不自言失敗。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絕代芳華、傾國傾城、名冠雍都。

“湘妃娘娘,請喝點玫瑰玉露吧,潤潤嗓子。”入畫從屏風後端來一個琉璃紫玉鎏金杯,東方茱萸接過喝了幾口,這清涼甜潤入口即融的玫瑰花露,的確使她幹涸的嗓子溫潤了許多。

“皇上招待群臣的夜宴備到幾時,方才獻舞?”她拿過白羽團扇,問入畫。

“娘娘,入畫也不知。皇上吩咐,隻說晚間自有來宮女傳喚。”入畫小聲說。

她便透過霧靄沉沉的窗外,看著這茱萸宮外的枯枝殘菊,心中劃過深沉的歎息。

銅壺滴漏裏的浮標尺位,在一點一點的下降,她的心也越發的陰鬱悲涼。

她不怕羞辱,不怕嘲弄,不怕折磨。如果,這是她不可選擇的命運,那麼她接受。

可她怕見到他。

他藏藍純真的眸子中流露出的傷痛、悔恨、失落、憐惜,總是使她朝著萬劫不複的深淵又近了一步。

可她無懼,她不悔。

獨孤儀龍,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看到的,那麼我如你所願。

暗夜已經來臨。她無處可逃。

東方茱萸穿著五彩霓裳羽衣,昂首挺胸款款而行,入畫替她拿著團扇。終於到了一座金碧輝煌、巍峨高大的殿堂,她知道,此時此刻,虢國的文武大臣正迫不及待地翹首等著她的《鳳翥龍翔舞》呢,怎可叫他們失望?

殿門候著的公公見是湘貴妃來了,見著她的裝扮,卻又怔了一怔,便扯著尖細的利嗓宣道:“湘貴妃覲見。”

東方茱萸便從入畫的手中拿過團扇,抬起高傲的頭顱,示意她回茱萸宮。殿內的大臣們全都凝神靜氣,端坐在宴席之上,注視著湘貴妃的到來,目光之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豔。

她漠視著每一個人,包括那明黃寶座上的暗紅華服男子……獨孤儀龍,這堂堂虢國的皇帝。

此刻的他,執著烏木酒樽,一言不發地和群臣飲酒,看著她愈來愈走進,愈來愈近。

而坐在殿之偏側的青衣男子,當然看到了她,在那雙同樣擁有藏藍顏色的眸子裏,看到了近乎半裸豐滿誘人的她。

獨孤儀龍緩緩停下了酒樽,目光之中透著濃濃的憤怒和輕蔑,睥睨著東方茱萸的身軀,那不屑又銳利的目光仿佛剝離的她不著寸縷,他朝光潔如玉的殿裏用餘光微微瞥了瞥一個青衣男子。

盡管男子的座位在最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可是他還是無法使自己不成為這大殿之內的焦點。

此刻的他,正襟危坐,雙手緊緊握著,或許已捏成拳頭,緊鎖的眉宇之間凝聚的是深深的痛楚,東方茱萸和他的目光在不經意之間又輕觸交織在一起,她還是一如往昔,心搖神馳,不可抑製,握著團扇的玉手在不停地抖動,大殿寶座之上的男人細細玩味地看著這一切,似乎對她的痛苦很是感到滿足。

青衣男子最終將對著她的視線稍稍轉到別處,生怕再一碰,便會燒灼了雙眸似的,端起酒杯,苦澀地飲了一杯酒。東方茱萸的心在劇烈地疼痛,如遭受淩遲。縱使千般不願,萬般不舍,她還是朝著那威武雄壯不可一世神色倨傲的寶座之人,輕輕說了聲:“臣妾拜見皇上。”

端居寶座之人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響徹這座華麗的大殿,大臣們麵麵相覷。

獨孤儀龍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動人身軀,終於收起了大笑,帶著怒意說道:“愛妃今天果真是盛裝而來,一點兒也沒叫朕失望,愛妃總是喜歡給朕驚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