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靈沒有聽從真知的建議留在府內休憩兩天,而是隨真知乘著破曉出發,兩人一騎連夜趕回了尚州。真知在出發前得知已失了剞川,離星穀人馬現都整頓在尚州各個關口,故直接往主力所在的廣平來了。
二人抵達時正值深夜。真知先送攸靈到關城帥府中暫時住下,便往駐軍的營寨去了。因這次一個從人未帶,這關城內外全是離星穀來的軍兵,府內沒有侍女,攸靈入夜隻自梳洗就寢便了,白日裏若無真知相伴也不踏出房門一步,隻獨自看書撫琴,看上去也自在消遣。事實上,真知不在時,這府裏兩進以內也不會有旁人了。真知雖然幾乎每日都回,但常常統共也待不了兩三個時辰。慮及攸靈獨住有諸多不便,於是,半月後有書信自莫州送來時,真知讓來人帶了令回去,還是將夢軒一班以及幽妝召來。
攸靈近來著意謹慎,不敢妄動,不肯多言,更遑論要求幽妝來作伴,不想真知倒主動提出,意外之餘也稍覺歡喜。她現下雖在真知身邊,但因著心有餘悸,一應前線之事皆不敢提不敢問,竟似眼盲耳聾般,除了剛來時知道洛弋他們手中如今隻剩尚州及以東兩三地,餘者一概不清楚,因而心裏也急切盼著幽妝到來,多少可以設法與外麵通些聲氣。
然而,還未及等到幽妝,真知一日忽然匆忙著人護送攸靈乘車離開,直轉移到了離星穀在尚州以東的一處大營中。從人按真知的囑咐將攸靈交給了一位姓萬的女將軍。那位萬將軍利落直爽,行動頗有男兒之風。她知攸靈是穀主的人,也並不避諱地抱怨了一通,不過還是將攸靈妥當地安頓在自己寢帳中,冷聲冷氣地叮囑了一番:“營地簡陋,比不得你家深宅大院,也沒人跟在你屁股後麵伺候,你好歹暫且忍耐著吧。待我這兒時別亂跑,營地裏到處都是男人和刀槍,你要自己跑出個閃失,撞了誰或是傷了哪兒,我可沒功夫照管你!” 萬將軍嗓門也大,剛氣十足,攸靈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靈族女子,心覺此人不好應付,便隻唯唯順應,也不指望跟她打聽什麼。
沒過多久,一日午後,攸靈在寢帳中閉目假寐,忽聽外麵一陣喧嘩,忙站起身來,又不敢出去,隻提心吊膽地細聽外間動靜。她分辨出有聲音在喊:“迎敵!迎敵!”不禁驚詫萬分,忍不住走出寢帳,隻見一群群執戈披甲的軍士亂哄哄地奔走,處處人喊馬嘶,塵土飛揚。不一會兒,又見近處天空接連有風矍騎兵朝某個方向馳去。
攸靈心中慌亂,正不知所措,忽然萬將軍騎著馬奔過來,靠近攸靈時大聲喝道:“你出來做什麼?回帳裏呆著去!”便一刻不停地往外絕塵而去。攸靈聽她這樣說,料想眼下此片營地大概尚不會遭襲,也並無他處可去,於是仍進帳中等著。
外麵很快安靜了許多,再有聲音也是從遠處遙遙傳來的,大約是守營的將校們。攸靈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沙場她不是頭一回見了,可獨自一人落在臨戰的軍營裏,這卻是前所未有過的。即便知道那一邊是自己的族人,可她的族人並不認得她,隻會當她在敵營的人。倘若這座營寨被攻下,自己命運如何實在難說!
攸靈連忙取出寒星配上,手無意中觸到淩氏玉玦,不禁便將那玉緊握在手中,心裏暗自禱告,既希望族人能奪勝,又害怕族人攻進來……
正自矛盾間,忽然外麵又起了一陣騷動,緊接著有腳步聲急急朝這個帳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