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辛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那一副頹唐的模樣。
在和母親通了電話後,她就意識到自己不去醫院看爺爺的這件事做得太不妥當,當即從被窩裏爬了起來,然後簡單地收拾出了門。
路上她想過很多和成瀚再次見麵的場景,卻唯獨沒有想過這種。
他閉著眼睛,神情像是倦怠極了,滿臉疲憊,隻是一晚過去,下頜就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青色,令他多了幾分滄桑之感。
他雖然不是個愛收拾、臭美的男生,卻也難有不修邊幅的時候,反正在她記憶裏,除了二哥成鈞過世的時候,他再也沒有出現過這種困頓頹唐的模樣。
平時哪怕他再累、再辛苦,她見到他的時候,他都是神采奕奕的,渾身像是有用不完的勁,整個人更是積極向上,哪怕當初才接觸工程方麵的知識,麵對陌生領域兩眼一抹黑的時候,他都是充滿鬥誌的。
相反,她的確在工作上很積極、努力,卻總愛把消極負麵的情緒帶到家裏,然後在電話裏或者視頻裏和他抱怨。
他說過願意當她的垃圾桶,他的確做到了,可她呢,她肆無忌憚地揮霍著他的包容,消磨著他的積極性與正能量,甚至常常因為別的事情而去遷怒他。
家裏的事情也是,做個家務她也能斤斤計較,嘴上說著男女平等,實際上呢,隻是在單純地計較著誰付出多一點,誰付出少一點而已。
想到這裏,她突然有些自責。
他們走到今天,真的隻是成瀚一個人的責任嗎?
“你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定定地看著她。
“嗯。”她點了點頭,遲疑著,隨後才邁步走近。
“小魚丸,我們——”
“我們進去看看爺爺吧。”盧辛語打斷了他的話。
成瀚垂眸,唇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好。”
進門的時候,他把自己編好的早上耽擱的理由給盧辛語說了一遍,兩人通了氣,然後才進了病房。
老人家瞌睡多,但同樣的瞌睡也短,屬於一不注意就能睡著,但又睡不長的那種。
病房裏有四鋪床,人來人往的還是不夠安靜,所以這會兒老爺子已經醒了。
看到盧辛語過來,他一張臉立即笑成了菊花,“辛語啊,快過來,坐爺爺旁邊。”
“爺爺,不好意思啊,早上突然接到了公司的郵件,要加急處理事情,這會兒才趕來。”
“來了就好,是爺爺不好意思,讓你們好不容易有個假期,都要在醫院跟我耗著呢。”
“這是我們應該的。”
“哎喲老成啊,你家這孫子孫媳可真孝順!”旁邊的病友忍不住開腔,一臉羨慕。
“那可不是,我這孫子孝順,孫媳婦更孝順,中秋節還特意做了月餅給我吃呢,一回家就陪著我,也不嫌棄我糟老頭子話多,還陪我遛鳥呢!”老爺子一臉得意。
“喲,那可真是孝順。”旁邊的病友更羨慕了。
盧辛語聽得都不好意思了,她早上再怎麼早起都趕不上爺爺,就陪了他老人家遛過一次鳥兒,沒想到就被老人家記住了。
“爺爺,您這厚此薄彼啊,沒有孫子,您哪來的孫媳婦?”成瀚嬉皮笑臉地湊了過去。
“哼,你小子,這輩子幹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把辛語娶進了門!”老爺子立即晃著手說道,要是手中有拐棍,肯定能把地給敲響咯!
倒是盧辛語,聽著爺孫倆的對話,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一方麵是因為她還在琢磨著離婚,另一方麵是她不禁想知道,究竟成瀚娶了她,是否像爺爺所說的那樣,真的覺得是此生最大的幸運?
估計……應該不是吧?
在這一段婚姻裏,無論是他還是她,仿佛都精疲力竭,她是真的感到累了。
“辛語,怎麼了,我看你臉色很差,不舒服嗎?”爺爺突然看向她。
“啊,沒有,我就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盧辛語隻好拿工作來扯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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