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最先受傷的還不是陸維,而是跛爺那雙黑白相間的精致皮鞋。
在跛爺起腳的0.1秒之內,右腳那隻皮鞋極速變形膨脹,然後與膝蓋以下的褲管一起,四分五裂!
不過,裸露而出的並不是一隻中年老男人毛發茂密的大黑腿,而是……一件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的藝術品。
是的,一具義肢。或者說機械腿更為合適。
它在空中的時候似乎變長變粗了一些,有精密的齒輪與軸承暴露在外,而落下時,那些生在腿上略感違和的東西已經全部消失,表麵平滑,線條飽滿,其上有銀光扭轉,美輪美奐。
“小家夥,希望對你來說這不算一種侮辱,終結賽創始至今,這條腿我還是第二次使用。”
反過來講,陸維應該感到榮耀。
至少跛爺是這樣認為的。
在他的38……不,39場擊殺中,隻有兩人逼他暴露過這張底牌,而另一人比陸維大得多,他才剛滿18歲。
所以是的,應該以此為榮,帶著榮耀死去。
此時陸維的狀態相當不好,大口大口的鮮血不斷從喉嚨中湧出,其中或許還夾雜著碎裂的內髒,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生命的流逝。
他用盡所有力氣從地上爬起——就是這樣一個簡單動作,都造成汗流浹背,全身顫抖不止。似乎連轉身都辦不到,背對跛爺,耷拉著腦袋坐在地上,嘴角溢出的涎液與鮮血混合而成的粘稠液體,不斷垂落,形成一道雨線。
“很貴吧?”
跛爺顯然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才說道:“是啊,很貴,我24歲失去這條腿,之後就有了目標,去賺我能賺到的所有錢,耗費整整15年,才終於裝上它。”
“當初為什麼救我?”
跛爺微微蹙眉,總感覺對方在拖延時間,但瞥了眼已經跌落到擂台下方的單手劍,以及對方此刻的狀態,又感覺是自己多想了。
他自信,超凡之下,沒人可以胸口硬撼他一腿而不死。
“兩個原因。第一,蛇女人頭落地時你還有氣息,所以你可以不死;第二,還是我剛才說的市場需求,你擁有不少粉絲,觀眾喜歡你,他們樂意賣票進來看你,將錢押在你身上,你很有價值,不應該死。”
“這個回答真是令人傷心啊,我還一直臭美地以為你有點喜歡我呢。”陸維笑了笑,似乎牽扯到傷勢,引起劇烈咳嗽。
“哈哈……”跛爺大笑,“喜歡這個詞就不太合適了,我可是標準的純爺們兒,沒有那種古怪嗜好。不過……我承認,一路走來看完你的比賽後,我確實有些欣賞你。你其實是與這方擂台格格不入的,你雖然看似無所不用其極,給人一種卑鄙無恥的印象,但我猜那是因為你心中仍有信仰,它驅使著你必須活下去,但我們……已經失去它。”
“總歸心裏好受點。嗯……差不多也到60秒了吧?”
跛爺猛地瞪大眼睛,如同活見了鬼一樣,因為……對方居然站起來了。
“該死!”他暗罵一聲,幾乎不作他想,機械腿與合金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三角劍高舉頭頂,躍起一擊向陸維後背斬去!
然而,劍勢未到,他便頓住。
手中力道消散,雙腿重重落在擂台上,眼裏滿是不可思議。
“別動,你的劍如果收回,我的箭也就到了。”
陸維此刻已經轉過身來,雖然嘴裏依然噙著鮮血,但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手中多出一張木弓,並且已經拉成滿圓,一隻做工粗劣、但打磨得異常鋒利的鐵箭,搭在其上,蓄勢待發。
跛爺嘴角泛起苦澀,還真是個神奇小子啊,這樣居然都被他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