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我好像忘記了重要的東西(2 / 2)

真想時間快點過去啊,唐蔚然如是想。

紀蘇晗醒來已經是三個月之後的事了。她睜著空洞的眼睛,打量著站在她麵前的幾個人,一臉的疑惑:“你們,是誰?”

柏謙把蘇半夏他們叫出病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低聲道:“我之前說過,季唯安給她吃的藥對大腦傷害很大,喪失記憶是遲早的事。隻是,蘇晗現在的情況比我預期的要早得多。”

“有沒有補救的辦法?”蘇半夏很鎮定。

柏謙搖搖頭:“我不知道那些藥的成分,沒有辦法下定論。目前看來,蘇晗除了喪失記憶之外,身體並沒有大問題。”

蘇半夏透過門縫,目光暗沉:“既然這樣,那就讓她忘記吧。關於季唯安的事情,一點都不要想起來,關於卡卡和初浩的事情,也不要想起來,這樣對她來說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忘掉過去,是很多人想做卻做不到的事。將那些痛苦的回憶統統抹掉,重新開始。蘇晗,這是上天給你的最好禮物。

紀蘇晗就那樣呆呆地坐在床上,白色病號服下的手腕細如柴骨,她木木地看了看門外表情黯淡的人,又把視線移向了窗外。

她是誰?他們又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裏?她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了?空白的腦子讓她有一種恐懼感,所以當柏謙進來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警惕地看著眼前幹淨清秀的男人。

此後在病房的一個小時,蘇半夏他們給紀蘇晗編排了另一個人生。她依然有著完美的身世——單氏大小姐,單鬱助和蘇半夏的女兒,單修哲的妹妹。與之前不同的是,她多了一個未婚夫。

紀蘇晗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現在的她就像一隻拔了刺的刺蝟,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單修哲陪著紀蘇晗直到傍晚,將他們小時候一些糗事細細地說給她聽,紀蘇晗偶爾還能發出咯咯的笑聲,就像聽別人的故事一樣。

晚上,病房裏隻剩下柏謙和她兩個人。柏謙正在為她削蘋果,就聽見紀蘇晗悶悶的響聲:“我的身份,應該不隻是單氏小姐那麼簡單吧。”

柏謙削的完整的蘋果皮忽然就斷掉了,他正想著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紀蘇晗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身上有很多疤痕,刀傷槍傷都有,這不應該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的身體。”

“我相信你剛才說的話,他們是我的親人,因為我和蘇半夏太像了,”紀蘇晗的聲音很是空洞,好像是幹涸的沙漠裏讓人口幹舌燥的沙塵暴,“有些事他們既然不想讓我記得,那我就不會去記起,他們不會傷害我。”

“隻是柏謙,”紀蘇晗偏過頭,定定地看著窗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我真的是因為出車禍所以才喪失記憶的麼?”

柏謙將削好的蘋果遞給紀蘇晗,清秀的臉上滿是無害的笑容,讓人想到了冬日的暖陽:“是。”

欺騙,有時候也是一件很美麗的事。柏謙於公於私都不想讓蘇晗記起季唯安,那個人徹底消失才能讓蘇晗完全從痛苦中脫離出來。在紀蘇晗沒有去找季唯安之前,他一直以為能夠站在她身邊的人隻有他一個。他從來不曾懷疑,紀蘇晗嫁的人不是他。到最後,他依然可以和紀蘇晗結婚,卻是在如此無奈的情況下。

老天真是喜歡開玩笑。

現在的柏謙就像當初的季唯安一樣,害怕著紀蘇晗某一天會忽然記起一切。終於明白,原來得到是比從未擁有更讓人覺得害怕的事。

失去記憶的紀蘇晗就像是另外一個人,不喜歡說話,靜靜地待著,輕輕地喝水,恍若一個透明人。瀑布般的黑發散下來,襯著白色病號服,顯得人異常蒼白。她喜歡赤著腳在別墅裏走,踩在柔軟的毛毯上,所以就算是初春也不是特別冷。

那個愛說愛笑的紀蘇晗消失了,那個雷厲風行的紀蘇晗消失了,那個敢愛敢恨的紀蘇晗也消失了。單修哲不知道,這是不是一件好事。

這一天,紀蘇晗像往常一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火燒雲從天際一直蔓延過來,近得仿佛把手伸出窗外就可以觸到。天空被染成好看的紫紅色,紀蘇晗所能看見的視野中,滿滿的紅。

看著看著,忽然就掉下了眼淚。紀蘇晗驚訝地擦掉,卻不知道為何越擦越多,到最後掩麵痛哭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地難受,心髒仿佛被石頭堵住,沒有辦法跳動。她的生命裏,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她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