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聲,道:“竟連最後這點念想也沒了……”
我悲痛極了,喊道:“白清揚,我都記得。就算這些字都沒了,我都記得。”
他朝我道:“我早早請了律師,我死了後,我的所有財產都交給你打理。你喜歡做慈善,就拿去做。想要留下來做你的演繹事業,也拿去。請不要丟掉不管,總要有些東西你能記住我。”
他說著突然朝在邊上不停上躥下跳的雪影招了招手。
雪影嗚了一聲,靜靜地趴在了白清揚的肩膀上。
伸出舌頭一下又一下地舔著他的臉。
白清揚輕笑了下,“雨彤,謝謝你。雪影是你送給我最好的禮物,因為它,我能安然入睡了。因為它,就好像你在我身邊似的。我走後,你好好照顧它……”
我低下頭不停地點頭,所有的聲音都化作嗚咽。
白清揚,你這一生到底為誰而生。
如果多年前是因為救了我而成就了現在的你,你讓我怎麼還你?
“雨彤,我快撐不住了,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他開始激烈地顫抖,我剖腹產過,知道血液迅速流出身體的時候,是多麼冷,多麼止不住地想要顫抖。
我抱緊他,用力地點頭。
“你說。”
他露出了一個慘白的笑容,這笑容依舊陽光,那標準的雪白的八顆牙齒卻是我這一生最後所見。
“如果……我說如果,如果我早點遇到你,如果你記得我,如果,沒有閆禎……你,會愛我嗎?”
他雙眼翻白,已經支撐不住,卻還是牢牢地抓住我的手。
這,仿佛是他最後的執念。
沒有答案,他怎麼舍得走?
我沒有時間思考,沒有辦法思考,隻看他盯著我的目光裏有著希冀和催促,就點了下頭。
“對不起,我才記得你。”
人生沒有重來,沒有如果。
但是假設上天給了你一個如果,或許真的有如果。
他點了下頭,對我道:“雨彤,我愛你,很喜歡你。從小就是,我不後悔,盡管我還沒有女友,沒有結婚,沒有孩子。“
“白清揚!”
他的手徹底冰冷,輕輕地從我的指縫中滑落。
我抱著他,無法承受明明還活生生的人,怎麼就突然動也不能動,說也不能說。
更不能接受他最後的遺言,是這一句。
是這樣不完整的一句。
這就是白清揚的一生嗎?
我和閆禎,於佩珊的一生,就是從那個溺水的小河開始的。
於佩珊誤認為薑宇是閆禎,閆禎誤以為於佩珊是我,而我忘了白清揚,白清揚卻一直期待著我記起來……
我回頭拿起槍,指著羅毓秀的頭。
“想說什麼,我給你一句遺言的時間。”
羅毓秀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沒殺了你是我的失誤,你想殺了我?來啊!”
我抬起手來,一槍打在了她的脊柱上。
“我不會殺你,你這輩子就在這個瘋狂的地方做個活死人吧。沒人會知道你是誰,你也回不去了。”
我傷害了她的脊柱,她隻能半身不遂。
她驚恐地盯著我,沒有想到我沒有殺了她,卻讓她癱瘓了。
“潘雨彤,你不得好死。”
“羅毓秀,珍惜你最後說話的機會,過幾天周玉會來,到時候你會被待到非洲這邊的研究所。我記得周玉這裏也有他的醫院和研究所,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回去了。”
她頓住,驚恐不已地看著我。
“你就在這裏過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生活,從此起羅家沒有羅毓秀。閆禎立了大功,回去後,羅洲注定會成為手下敗將,羅天的勢力一定會被迅速瓦解。你們羅家從此完完全全地退出曆史舞台。”
我回過頭去,讓保鏢們抬起白清揚,和羅毓秀。
來到了沙漠這,就見車子打開,閆禎他們從車子裏出來。
孩子們紅著眼撲到了閆禎的身邊。
“爸爸,你沒事就好了。叔叔死了,媽媽說他去天堂了。”
蓉蓉抱著雪影,一邊說一邊掉下眼淚來。
“剛剛媽媽哭了。”
閆禎朝我走了過來,在看到車子裏頭的白清揚後,沉默了會兒,然後將我抱到懷裏。
“咱們帶他回去吧。”
我點了下頭,撲在了閆禎的懷裏,嗚嗚大哭了起來。
最後,我們將白清揚的骨灰帶走了。
交給白老的時候,白老抱著白清揚的骨灰久久不說話。
很快律師就來了,他告訴我白清揚很早之前就將財產的所有權都做了處理。
我抱著雪影發了好長時間的呆,卻不知道白清揚的夢想是什麼。
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演員,閆禎的夢想是軍人。
白清揚呢?
我在白家莊園裏散步,一不注意來到了後院這裏的一顆老槐樹這,想到了他在這給我談的鋼琴曲。
好像,他曾經說過,他想要做音樂。
我不由得想起了海邊的那套別墅,他彈奏的音樂思辰最喜歡了。
想到這,我悲從中來。
在他下葬這天,我將他譜寫的曲子拿去做了CD,給他放了兩張在棺木裏,然後別的曲子,我弄成了慈善的主題曲和插曲。
思辰最近總是發呆,偶爾聽到白清揚的鋼琴曲的時候,會看向我。
“叔叔……”
我紅了眼,對他道:“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思辰不知道哪裏是很遠的地方,隻問我:“和爸爸一樣遠嗎?”
我搖了搖頭,眼眶酸澀。
閆禎升了職成為了參謀長,孩子們因為能被接過去一起住而高興不已。
而我將生意都打點好了後,讓燕子出來管,就把夕瑤接到我家裏去了。
燕子不太滿意,又沒人幫她帶孩子,一看辰辰還挺喜歡夕瑤,就老老實實去公司上班給我打工了。
雪影有些悶悶不樂,半年過後,生病了。
蓉蓉待它去看了醫生後,就哭了起來。
“媽媽,醫生說雪影要死了。說雪影最近不好好吃,都瘦成了皮包骨了。它一定是想叔叔了。”
我聽到這話,摸著瘦弱的雪影的腦袋。
它皮毛不如以前亮了,掉毛也掉的嚴重。
熬過一個禮拜後,也走了。
我將它葬在了白清揚的墳邊上,幾個孩子哭了兩天才接受它也走了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