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夢裏麵醒過來的孫婕一頭大汗,想到剛剛那個夢不是真實的,她才終於緩了兩口氣。
但是,腦子裏麵還是不斷地出現他那張蒼白的臉,空蕩蕩的眼眸,還有瘦骨嶙峋的身子。
控製不住自己,淚水從淚腺奔湧而出。
要是最後真的這樣的話,那她還不如現在就讓他對自己沒有感情了,或者說恨她也不是不行的。
孫婕擦了擦臉上的淚,又把手機拿出來,看到了上麵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了,她的臉微微一沉,然後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那邊接了以後,她對著手機說道,“爸,我答應去做手術。”
“沒有騙我吧?”那邊的口氣無比詫異,還有喜悅,“小丸子,你真的沒有和爸爸開玩笑嗎?”
“真的。”孫婕輕輕地說道,但是口氣裏滿是不願意,“爸,我都考慮清楚了,我答應做手術。不過在接受手術之前,我必須要讓他對我恨起來。你向來都不喜歡他,那現在就好好消消氣,用我的名義,不過,我也能找個別的方法,我能找個別人,說我喜歡他,這樣子好像也挺好的。”
蘇禾在那頭卻突然靜默了,等到自己女兒把這些話說完以後,他依舊沒有言語,隻是安靜地傾聽。
過了一會兒那頭的聲音傳過來,一點都沒有客氣,“你根本就是鬧著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我很清楚。”孫婕的語氣堅定得可怕。
“明白就行,我就是擔心你是不是完全沒有理智了。”
孫婕深深呼出一口氣,“爸,你知不知道我剛剛夢到了什麼?在一張白恍恍的床上,我的整個身體都在白布下麵遮著,房間裏麵的人個個都痛苦萬分,但是我沒有看到他的身影,於是我跑到醫院花園找他,結果在花園裏,我親眼看到他當著我的麵用刀子把自己喉嚨給割斷了。”
即便是現在,她還可以清晰地感受得夢中的震驚,那種無法言說的悲傷和孤寂。
“女兒,他哪裏會這麼懦弱。”蘇禾歎口氣,“許亦儒向來都很強大的。”
孫婕停了一下,“但是,要是……要是我真的在手術台上沒有醒過來呢?要是他接受不了呢?爸,你和我說過,當時能夠奇跡般生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對嗎?”
“因此,你想讓他對你由愛生恨,直到迎麵走來也對你不理不睬嗎?”
孫婕的手緊緊地捏著床單,手指已經白了,咬著牙,“沒有,我就是這麼想的。”
“可是,你想過嗎?要是你活下來了,你的未來還那麼漫長,但是他對你卻再也沒有愛了,而且還恨你,你真的可以接受得了嗎?”
這種問題,讓孫婕感覺自己的心似乎都要被撕裂,“在那時,我們還是可以共同呼吸,共同生活,大家的頭頂都是同一片藍天。爸,媽媽已經走了這麼多年,但是你對她的愛卻絲毫沒有減少,愛,並不是朝夕相處能維持的。”
似乎,還真的是沒有什麼關係。
“你可不可以真的不再出現在他未來的生活中?孫婕的生命裏也再也沒有許亦儒這個人了。”
孫婕笑,“我會盡力的。”
“行,那爸爸明白該做什麼了。”蘇禾在那邊也隻好搖頭,“你的個性和我一點都不像,全像你媽了,女兒,即使如此,爸爸還是想和你說一聲,你這麼做太荒謬了。”
孫婕感覺還挺逗的,她一麵哭著一麵笑著,“說真的,這個結果你應該開心才對,你看,要是我手術成功的話,他又不愛我了,那我和他也不可能的複合,到時候我隻能和你待著,你不覺得,你穩賺不賠嗎?”
“仔細想一下,似乎還有幾分道理。”那頭的男人似乎真的在想什麼。
孫婕的心突然從山頂滑落,“爸,你要做得完美一些,普通的那些小事情他是恨不了我的。”
“別擔心,隻要想著以後你就可以陪著我,我也會盡力做到最好的。”
孫婕的嘴抿了一下,然後說道,“爸,那我先掛電話了。”
“嗯嗯,你好好休息。”
“我知道。”
掛了電話以後,孫婕感覺自己的腦門上全是亮閃閃的星星,她覺得自己似乎完全在銀河裏遨遊,和那些星辰相比,她自己隻不過是名不見經傳的驚鴻一瞥罷了。
說真的,可能真的是她想的太多,要是她真的離開了這個世界,他也許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但是,她居然連這麼一點痛苦都不願意讓他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