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默岩十分意外,更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樣子,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有些不太自然地說:“你……你才剛剛醒來,想看電影什麼時候都可以,不然先吃點東西……”

她搖搖頭,“我想現在看。”

他看著她,最後終於沒有再說什麼。

她一步一步上前,坐在了他的邊上。電影繼續播放,兩個人都融在了黑暗之中,偶爾光影一閃,是熒幕換上了新的場景。

其實電影已經放到了三分之二,她坐下來沒多久,就已經放到了高潮部分。她想起自己以前每次看到這樣的地方,總是會有一種揪心的感覺,而今天不是。

是痛苦。

其實明明都已經知道了大結局是怎麼樣的,依舊會因為這些過程而痛哭流淚,人還真是奇怪的動物。

電影放到最後一個鏡頭的時候,傑克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去救下他一生的摯愛,整個放映室裏麵隻有那一首唱的人肝腸寸斷的主題曲。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席琳迪昂的聲音是這麼的有穿透力,穿透了她的心髒,她甚至是聽不到周身的任何一點聲音,隻有那一個一個的音節組織起來的音調,她的視線終於模糊到什麼都看不清楚。

電影落幕,放映室一片漆黑。所有的聲音都靜了下來,她的心情還在浮動,耳邊忽然“哢嚓”一聲脆響。她似乎是被嚇了一跳,整個人猛然一怔,一扭頭,看到的是段默岩手裏捏著打火機,小小的火苗燃氣,瞬間就照亮了他的臉,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視線太模糊,還是其他的什麼,她竟然看到他的臉上隱約有淚痕。

他點了一根煙,然後才注意到身邊的她,手指微微一頓,又有些狼狽地掐滅,“對不起,我……”

“沒關係。”她一開口才驚覺自己的聲音嘶啞地有些嚇人,仿佛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了自己的聲卡,簡單的三個字傾吐出來卻是破碎不堪。

他卻沒有再點煙,兩人一陣沉默,氣氛一時間有點僵硬。

白月彤最後終於說出來:“在我的印象裏麵,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時候,隻有童年。我十五歲之後,父親就忙於公司的事情,他是白家的三少爺,白家其他的親戚都沒有什麼用,隻知道花錢裝酷,不會整理公司,我爺爺留下來的企業都壓在了我父親的身上。那時候他很忙,一直都很忙,沒有時間陪我,十五歲到十八歲的時候,一直都是我的母親陪著我。母親在我印象裏麵有三個階段,童年的時候,她最溫柔,後來父親忙著打理公司的事情的時候,她漸漸變得有些冷淡,其實我並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那時候我還太小,而且我從小都比較頑皮。我母親經常會說,我沒有什麼千金小姐的姿態,她從小就嚴格要求我,千金小姐應該學什麼,做什麼,說什麼。我很反感,父親在世的時候,我經常會明著和她唱反調,等到父親去世之後,我就學會了陰奉陽違。也就是父親去世之後,母親開始變得很不一樣。”

她頓了頓,繼續說:“她變成了一個女強人,那時候我已經十八歲了,我懂事了,我也明白,一個女人要扛起一個家族的事業是多麼的不容易。可是我發現,母親越來越不開心了,和我的距離似乎也越來越遠。十八歲的年紀,花花世界太多的誘惑,我即使是能夠感覺到母親的異樣,我卻依舊是沒心沒肺的繼續和葉語一起,每天都廝混在一起。”

“那時候很開心,可是我並不知道,原來幸福真的很容易被透支。人不能說謊,更加不能欺騙自己的親人,所以你看,我現在就得到了報應。”

她微微自嘲一笑,黑暗之中,他卻看得一清二楚,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像是在說著一個於自己無關的故事,“我以前欺騙了我母親很多事情,等到我明白了這些時候,她卻迫不及待地將我推出去,美其名曰為我找了一個很好的歸宿,其實隻是為了挽救白家的家族事業。你知道麼?我結婚之前,那些極少會出現在我們家的親戚統統都來了,他們一個一個都說我飛上了枝頭當上了鳳凰。即使我在別人的眼中也算是一隻鳳凰,可是在我們家人的眼中,我就什麼都不是。”

“那時候我很討厭我母親的做法,沒有感情的婚姻,哪裏來的幸福可言?可是她卻一直都說,我嫁給你一定會幸福的。你知道麼?當後來所有的真相鋪天蓋地地展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是多麼痛苦。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明白我當時的感受。我覺得自己根本連一顆棋子都算不上。那時候我才明白,一個人真的不能知道太多,知道了太多會難過,會心痛。可是我想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也不可能……因為明明我什麼都知道了。”

“我不想把我的那些傷口展現在任何一個人的麵前,因為沒有人能夠體會那種仿佛是眾叛親離的滋味。老公娶我不過是協議,打發家裏的長輩,婆婆讓我進門不過是為了羞辱我的母親,公公讓我進門隻是因為想要幫助我的母親,而我的母親……我最敬重的人,當時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她口口聲聲說著讓我幸福,卻隻是為了讓她完成對白家的交代之外,對於自己那段荒唐的出軌戀情一個念想的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