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縱劍瞪圓眼睛,“我可不認識女神。”
“不要緊。我認識。”彩夕幽幽地說。
月華被帶入這個幻境時,和鹿晚萍一樣,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彩夕!你!”她疾走幾步奔到端坐的彩夕身邊,撫摸她的長發。幾天之前的滿頭烏發,此刻變得灰白相間。彩夕的臉也出現皺紋,隻有眼眸比以往更加明亮,充滿無法對視的清光。
“你的腿……”看見彩夕裙裾下部癟癟的衣褶,月華伸手一摸,發現彩夕的雙腿不見了。
“我用雙腿跟震澤的妖魔做了交易。”彩夕的聲音無怨無悲,“它去周遊四方,把洞府送給我藏身。”
月華傷感地搖搖頭,雙手放在彩夕腰間。眨眼之間,彩夕的衣擺充實起來,一雙新的腿出現了。
“這就是你創造身軀的方法?”彩夕安靜地望著月華,說,“我找到你的那個夜晚,你就是用這方法造出現在的身軀,為此雀躍。用法術創造的軀體,即使胸口重傷,也可以修複。”
月華露出尷尬神色,訥訥道:“彩夕……你被選中了……被唯一一個我無法預測的力量選中,什麼都知道了。”
“是的,我全部都知道了。月華——這不是你的真名,你的真名是娥隱珠,天帝的長女。人類從未得知你的尊名,因為你從未被供奉,自神話時代就隱居在遙遠的月輪天。不要這麼驚訝,月公主,我知道你的真名,也知道你的一切。”
月華咬了咬嘴唇,想說些什麼。但彩夕在她開口之前繼續說:“我知道你為什麼能夠精準地預言,因為眾人的天命是你譜寫。我知道鳳炎為什麼而出生,我知道你為什麼選擇公子星鈞和左風荷作為你的朋友,沒錯,我也知道他們的來曆和歸宿。”
她停下來,帶著憤恨端詳月華,咬牙問:“因為那對男女的宿命光輝偉大,所以鳳炎被他們所殺,也無所謂嗎?”
“事情不應該是那樣!我怎麼可能讓鳳炎……”月華捂住臉,難過地說,“他們本應成為盟友,共同結束這個亂世。鳳炎不會被殺,他會和我急流勇退,交由星鈞和風荷一統天下。”
彩夕冷笑道:“的確是恢弘的計劃。炎王和天下第一的女巫,星王同天下第一的女刺客……我佩服你設計出這樣浪漫的命運。可是你從沒有想過霧萋公主,沒有想過天予者止水,也沒有想過花羚——他們在天上就不是你的朋友,在人間的遭遇同樣微不足道,是嗎?”
“不是!”
“那為什麼霧萋死掉也無所謂呢?天予者,如同我養子一樣的止水,按照你父親天帝的指示,把短短十年的生命用在人間宣揚美善,他做錯什麼?還有花羚——你給她的宿命,就是用一生的悲劇繼續服務你的宏圖?”
“彩夕,命運不是你說的那樣!善終還是夭折,不是我的喜好,人生不是我的信手亂彈,而是看他們還需要學習什麼。”
“請問星鈞和風荷殺死你愛的男人,會從中學到什麼呢?你又從中學到什麼呢?”
“天命被篡改了!”
彩夕苦笑著點了點頭:“是啊,被篡改了。你從全知全能的月公主,變成無力操縱一切的列月華。你預設的雙宿雙飛不再有,你也無力再為自己創造另一個美好結局。由我來結束亂套的劇情吧。”
月華吃驚地看著她,忽然深感不安。“你想做什麼?”
“星宿的宿命不易看穿,更難改寫,除非是動用其他星宿的力量。”女巫說,“我將用七隻杯子,摧毀那兩個人。”
“杯子?”月華不解地看著彩夕遞給她的杯。
“對著它,再叫一次他的名字吧。”彩夕哀傷地說,“叫他的名字——鳳炎,炎韻。呼喚你愛過的人,或者你愛過的星。”
月華被她的神情震駭,忽見杯中浮現鳳炎的身姿,“鳳炎?”她忍不住對著杯子柔聲呼喚,一聲之後,心像決堤似的無法抑製苦楚,“鳳炎,鳳炎,炎韻!”她連連呼喚,悲歎和眼淚齊齊墜入杯中,直到彩夕伸手取走杯子,她仍然淚流滿麵。
“你走吧。”彩夕背對著月華,說,“接下來的事太殘酷,不適合聖潔的女神插手。”
“彩夕,不能停手嗎?”月華顧不上抹去滿臉淚痕,眼淚汪汪地看著彩夕說,“我不是求你放過誰。我不想看你步入歧途,萬劫不複。你是預言師,你的存在應該有更寶貴的意義。”
女巫的背影一動不動。良久,她輕輕地歎息:“沒辦法。無論是什麼樣的天命、大義,也無法說服我放過殺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