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棺(1 / 2)

夜幕中,幾道斜斜的光穗衝破雲層落在八源城高矮不一的屋簷上。

天還蒙蒙亮,縣衙正門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這些人都是城裏的挑夫,此時,清一色穿著黑底紅紋的短衫,腰間係著喜綾,拿著塗麵的油彩相互裝扮著。

在他們身旁放著大大小小的箱盒,裏麵綾羅綢緞、金釵玉墜應有盡有,卻無一例外都是用紙製成。

斜靠在箱子一側,還架著丫鬟、家丁模樣的紙人各有七個,麵容皆被描畫的栩栩如生。

張師爺從內堂跑入院子,仰頭看天,隻見濃密的重雲已被鑲上了金邊,隻需片刻朝陽就可衝破雲層,將光明投撒在八源城的每一個角落。

"都準備好了麼?"張師爺象征性的喝了一聲。

"放心吧!兄弟們都是熟手!"回聲的,是這些挑夫的頭子,他端著手,滿是殷勤。

張師爺故意不和此人對視更不敢看他的臉,扭頭匆匆折回內堂。跨入內堂,張師爺才送了口氣。

他此生最怕死人、陰物,而挑夫們一個個將臉塗得慘白,隻將臉頰和嘴塗成鮮紅。乍一眼看去,就和他們身旁的紙人一摸一樣!

裝扮成陰人是送陰親的傳統,八源城早在百年前就受黑陰魔脅迫,每年都要送上一名豆蔻年華的少女作為活祭祭品獻給黑陰魔,這名義上是嫁,實則新娘是必死無疑。

祭祀過後,不出三日這些女子的屍首就會被八源河水衝回岸上。

沒走兩步,張師爺又是大驚,他低頭走的極快,險些一頭撞到了擺放在內堂正中的喜棺。

喜棺名為棺材外形則儼然是一頂轎子,隻是這轎子無門無窗,全由烏木製成,通體漆黑如墨,觸之遍體生涼。

分明是九月炎暑的日子,莊嚴的內堂卻因這頂喜棺的存在而徒然變得陰森、寒冷。

"稟告大人,吉時已到。"繞過喜棺,張師爺看到年逾半百的縣太爺早將自己用披風圍的嚴實。

縣太爺對著喜棺歎了口氣:“金小姐,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能嫁給黑陰魔,換來八源城一整年的平安,這是你的榮幸……”縣太爺渾濁的老眼麻木的盯著喜棺,這是自他上任起親手送出的第三十名新娘了。

喜棺之內沒有任何回應,因為被當作祭品的新娘早在入棺時就被下了迷魂湯,與其讓她親眼看著自己被魔神吞噬,還不如在無知無覺中死去,這也算是對新娘們僅有得慈悲……

恍惚中,沐千雪被一陣猛烈的顛簸驚醒。空氣很稀薄,夾雜著新漆過的木頭的味道。頭昏昏得,四周漆黑一片。

"嗯……!"沐千雪想要呼叫,卻隻能從鼻子裏發出一些不連貫的鼻音。由於與生具來的抗藥性,她已經恢複了神誌。隻是藥性還未散盡,她不能出聲也不能動彈,仿佛被抽光了氣力。

隔著木板,能聽到嗩呐和鑼鼓交湊的聲音,喜樂歡快的節奏中竟透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又是一陣顛簸,伴隨著樂聲,抬箱之人仿佛正踏著怪異的步伐,每隔幾步就會作出一次身體前傾的動作。

"原來我已經被送上喜棺了,既然收了你們的錢,我就不會逃跑,隻要你金家信守承諾將小風、小雨撫養成人,那便是我的恩人。”沐千雪是自願代替金小姐作為祭品嫁給黑陰魔的,金家出了五百兩買下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