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一別兩生(1 / 2)

程若雲還記得第一次見方之生的情景。那是抗日勝利的前夕,她與自己的革命同誌老譚一起去北京郊外的一所民居,去接一個前國民黨中統特務。

這個特務就是方之生,程若雲與老譚去見他之前,聽上頭的同誌介紹過方之生。方之生原本是複旦大學的學生,大二的時候被自己的老師舉薦接受了國民黨的秘密訓練,成為了一名特務。方之生所在的小組是一隻由大學生與各界精英組成的暗殺小隊,抗日期間他們成功策劃了多起針對日本軍隊頭領的暗殺活動,而方之生是其中的核心成員。

程若雲不解像方之生這樣的人物怎麼會轉投陣營,現在抗日就要結束,按理說,像他這樣的人將來就是中統的中堅力量。老譚勸程若雲不要多想,既然上頭已經核查了方之生的身份以及他的目的,那他就是他們的同誌。況且方之生還是大學生,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方之生藏身的那所民居就在郊外的一個小村莊內,老譚與程若雲打扮成一對夫妻,二人到村莊探親,順便將方之生裝作侄子帶到城裏玩幾天。到了那所民居,開門的是方之生的入黨介紹人老金,他將程若雲與老譚請進門,喊方之生過來與他們見麵。

站在他們麵前的年輕人高大而瘦弱,眼眶深陷,嘴唇發白。他禮貌而友善地與老譚和程若雲握手,程若雲觸到他發涼的肌膚,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疑惑。

“啊,程同誌,老譚同誌,方同誌他大傷初愈,身子還有些虛弱,你們在路上記得照顧一下他。”老金叮囑他們,程若雲與老譚點頭,他們還不知道方之生是為何受了傷。

“也沒那麼麻煩,不需要他們額外照顧我。”方之生微微一笑,想顯示自己沒有那麼虛弱。

“方同誌,你是為何受了傷?”程若雲問。

方之生沒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老金,臉色沉重。“我們也別站著說話,都過去坐吧。”老金招呼程若雲與老譚去屋子中間的四方桌坐下,順便為他們倒了茶水。

倒完茶,老金看了一眼方之生說:“方同誌的傷,是在上海刺殺漢奸丁默成受的傷。”一說到這個丁默成,程若雲心裏驚呼,她瞅了一眼方之生,覺得他瘦削的側臉有了幾分淩厲。

“可我得知,刺殺丁默成的那幾個特務已經被秘密處決了。”老譚有些疑惑。

“是,刺殺行動失敗,我和我的幾個同伴被日本憲兵隊抓了。那個丁默成在監牢裏嚴刑拷打我們,想要我們供出中統那邊在上海的地下機構,但是失敗了。”此時方之生才發話,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那後來呢?你是怎麼逃出來的。”程若雲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後麵的事情。

方之生沉默。

“確切說,不是方同誌逃出來的,是我們將他救出來的。”老金繼續解釋。

“我們在上海的地下組織得到了消息,說中統那邊準備放棄營救刺殺丁默成的幾名特務。但是有人傳消息給我們,說丁默成願意與中統進行交易,放過其中一名核心成員。”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錯綜複雜,老金盡量簡化,好方便程若雲他們聽懂。

“那怎麼會成了我們這邊解救?這件事難道不該中統那邊來做。”程若雲不解,她看了一眼方之生,卻正好與他四目相對,他的眸子如一潭深泉,讓人看不清。

“是啊,這件事確實該由中統來做。隻是他們這些特務已經成了棄子,哪有營救的道理。”老金這話頗有幾分悲涼,方之生臉上卻無一絲表情,像是早已無所謂。

“原本組織那邊沒有決定讓我們來插手這件事,隻是後來有人送來一封密報,說要我們務必營救方同誌,因為他知道丁默成與日本人在上海的計劃。”老金說這話時語氣也是疑惑,他不知道是誰將這個消息傳給他們的,又是誰,幫他們將方之生救了出來。

老金一說完,方之生卻咳了起來,他手握成拳堵住嘴巴,身體蜷成一團,麵部扭曲。程若雲趕緊站起來為他順氣,老金為他重新倒了一杯水,遞了過來。

“謝謝。”方之生的聲音很輕,程若雲點點頭,坐回原位。

在那一刻,程若雲一直覺得,她與方之生的命運從此有了緊密的聯係。

方曼按響奶奶家的門鈴,現在這個時候,奶奶應該還在家,再過半小時,奶奶就會去公園與其他人老年人一起跳廣場舞。

“誰啊?”奶奶蒼老的聲音傳來。

“奶奶,是我,方曼。”方曼話音還沒落下,老鐵門“吱呀”一聲打開,奶奶穿著跳廣場舞的紅色長衣長褲,站在門後。

“阿曼啊,今天怎麼過來找奶奶了,吃飯了沒?”奶奶招呼她們進去,周安怡從方曼身後蹦出來,甜甜地喊了聲:“奶奶好。”